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袁绍独自坐在中军帐中,面前摊著一份军报,眉头紧锁,面色阴沉。
这是前锋军刚刚送来的战报。
曹操又退了。
从白马到延津,从延津到官渡,曹军一路后撤,沿途的城池、粮草、輜重,几乎全部放弃。
那些百姓也被迁走,留给袁军的,只有一座座空城和一地的狼藉。
事出反常必有妖。
曹操到底想干什么?
袁绍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头疼欲裂。
顏良死了,文丑也死了。
两员大將,数万精兵,就这么折在关羽刀下。
如今大军虽然渡过黄河,却深入兗州腹地,前有官渡之险,后有黄河之隔。
若曹操真有什么阴谋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主公。”
亲卫的声音响起:“三公”
袁绍眉头一皱,没好气地打断他吼道:“我在睡觉!”
他此刻心烦意乱,谁也不想见。
帐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父亲,我是显甫啊。”
袁绍一怔。
袁尚?
他坐直了身子,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疲惫。
又整了整衣冠,端正坐好,这才开口道:“进来吧。”
帐帘掀开,袁尚大步而入。
他一身锦袍,面容俊美,举止从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更显得玉树临风。
袁绍看著他,心中那股烦躁,竟不知不觉消了几分。
这个儿子,是他最疼爱的。
从小时起,他便觉得这孩子与眾不同,聪慧、机敏、知进退,更重要的是,长得像他年轻时的模样。
他確实动过废长立幼的心思。
虽然从未明说,但他一直在暗中培养袁尚。
每次议事,都带著他旁听,每次出征,都让他隨军歷练。
他想让这个儿子,学会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至於长子袁谭
袁绍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坐吧。”他指了指下首的位置。
袁尚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向袁绍深深行了一礼:“父亲。”
袁绍摆摆手,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显甫啊,这是在私下,你我父子,不必如此多规矩。”
袁尚直起身,正色道:“不,父亲不只是我的父亲,还是全军的统帅,是朝廷钦封的大將军,君臣之礼,岂可废也?”
袁绍闻言,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这孩子,果然懂分寸,知进退。
“好了好了。”
他语气愈发温和:“你要说什么话,就讲吧。”
袁尚坐下,沉默片刻,然后开口:“父亲,我要说的是今日子远先生所奏之事。”
袁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又是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打断,示意袁尚继续说下去。
袁尚道:“父亲,我军出征月余,屡屡失利,皆因前线指挥不利,顏良將军被围困白马时,郭图率两万军明明可以救援,却进一步,退两步,畏缩不前,眼睁睁看著顏將军战死!”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淳于琼坐镇白马渡口,手握重兵,却对曹军毫无办法,任由他们从容撤退!这二人,都被称为我河北大將,依儿看来,不过是两庸碌无为之辈!”
袁绍眉头皱起,没有说话。
袁尚继续道:“父亲,顏良、文丑两位將军,皆是我军栋樑,如今已折於关羽之手,我军虽眾,但精锐已损,若再与曹操、关羽在官渡死磕,万一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他站起身,走到袁绍面前,深深一揖:“父亲,只有听子远先生的话,先取徐州,才是最稳妥的办法!徐州空虚,张飞只有一万守军,旬月可下,拿下徐州,我军便立於不败之地,届时回师兗州,曹操、关羽不过是瓮中之鱉!”
袁绍听完,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袁显甫!”
这一掌拍得极重,案上的茶盏跳起,滚落在地,碎成几片。
袁尚嚇了一跳,整个人站了起来,面色微变。
袁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如炬:“你不可以这样隨便谈论两位战功显赫的军中部將!”
袁尚低下头,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是父亲。”
袁绍看著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孩子的话,他何尝不知有几分道理?
郭图、淳于琼,確实有畏缩不前之嫌。
顏良、文丑之死,也確实与他们的迟疑有关。
可他能说什么?
如今大战在即,他需要这些人带兵打仗,需要这些人替他卖命。
若他当眾斥责他们,处置他们,谁还会替他效力?
中原逐鹿,无论如何都要周旋下去。
袁绍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显甫啊,为父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了,顏良、文丑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