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寂。
董卓那双凶戾的眼睛,在听到“董成都暂无性命之忧”时,骤然柔和了一瞬,仿佛某种紧绷到极致的东西,终於悄然鬆脱。
他按在腰间古刀刀柄上的手,並未如眾人预想般猛然拔出,反而缓缓鬆开,五指沿著刀鞘古朴的纹路摩挲,动作竟带著几分罕见的眷恋。
“你便是项羽吧。”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目光转向姬轩辕身侧那道玄甲重戟的身影。
项羽重瞳微凝,並未答话,只是平静地迎著董卓的注视。
“自虎牢关之后,成都常跟某提起你。”
董卓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似是追忆:“说你力大无比,戟法通神,乃是他生平仅见的劲敌,某在潼关城头,也亲眼见识过你的勇武万军之中,直取中军,確有霸王气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腰间古刀上,缓缓道:“传闻你是那古之西楚霸王项籍转世真偽姑且不论,某手中这刀,乃年少时耕田所得,蒙尘於陇亩之间,后来富贵了,请蔡邕那老傢伙鑑定,他端详数日,言此刀形制古奥,隱有煞气缠刃,恐是项王之兵,流落百年,辗转至某手。”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皆露讶色。
项羽目光落在那柄带鞘古刀上。
刀鞘犀皮铜饰,古朴无华,並无特异之处。
可不知为何,当他凝视之时,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久別之物,隔著漫长岁月与生死轮迴,传来模糊的迴响。
董卓看著项羽神色的细微变化,嘴角扯动一下,似是笑了笑。
“今日,某將这刀赠予你。”
董卓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迴荡,带著一种奇异的郑重:“算不算物归原主呢?”
话音落,他解开刀带,手臂一扬,那柄刀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向项羽。
项羽下意识伸手接住。
刀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刺骨。
刀鞘触感粗糙,铜饰锈跡摩擦掌心。
就在他指尖触及刀柄的剎那,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震颤,自刀身传来,直透骨髓。
並非真实的震动,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恍惚间,眼前似有幻影闪烁,滔滔江水,残阳如血,乌騅马悲鸣,四面楚歌
“二弟?”身侧传来姬轩辕关切的声音。
项羽猛然回神,幻象消散,手中古刀依旧静静躺著,方才那瞬息的共鸣与战慄,仿佛只是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他低头,看著这柄刀,重瞳深处闪过一丝困惑与深沉的追索。
自己明明从未见过此物。
姬轩辕默然旁观。
前世,確有一些零散野史笔记提及,董卓少时于田间得古刀,疑为项羽遗物。
他当时只当是无稽传闻。
可如今亲眼目睹此刀,亲见项羽接刀剎那的异样,再联想到李存孝、冉閔这些本不该同时代的人物齐聚此世这世界的“真相”,恐怕远比他所知的更加玄奇。
董卓见项羽接刀后怔然不语,也不催促,只是缓缓收回手,重新坐回鎏金坐榻上。
他挺直了腰背,紫袍金冠,在逐渐升高的晨光映照下,竟有几分末代王侯的悲壮气度。
董卓再次开口,目光直视项羽,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託付:“收了这刀,某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项羽抬眼,重瞳平静无波,依旧不语,静待下文。
董卓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低沉而清晰:“若成都那孩子日后愿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让他在你麾下,做个普通士卒。”
此言一出,连姬轩辕都微微动容。
让宇文成都这位威震天下的飞熊將军,在项羽帐下当个小卒?
“告诉他。”
“这是某董仲颖的意思。”
他从怀中,又掏出一物。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雕,雕工粗拙,隱约能看出是一匹马的形状。
木质陈旧,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发亮,边角处甚至有细小的裂痕,显然年月久远,且常被主人把玩。
董卓看著那木马,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温情,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许多年前某个稚嫩的身影。
“这是成都八岁那年,某亲手给他雕的。”
董卓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回忆的沙哑:“那时某刚收他为义子,他性子闷,不哭不闹,也不跟別的孩子玩,某见他总盯著马厩里的战马看,便找了块木头,胡乱雕了这个他那时小,竟当宝贝似的,揣在怀里,睡觉都握著。”
他抬手,將那木马也拋向项羽。
项羽再次接住。
木马入手温润,带著人体的余温,粗糙的雕工透著一种笨拙的用心。
“给他看了这个,他自会明白某的用意。”
说罢,他不再看项羽,而是转向了姬轩辕。
这位纵横半生、杀人如麻的梟雄,此刻眼中那抹凶戾与疯狂已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隱藏於平静之下的哀求。
“姬侯。”董卓缓缓开口,这一次,他用了相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