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回 西北將星初显隙 龙榻孤君托遗詔(2 / 3)

他看向东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座巍峨的洛阳城。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接下来的日子,如皇甫嵩所料。

叛军猛攻陈仓二十余日,死伤惨重,却始终无法破城。

粮草渐尽,士气低迷。

二月末,叛军开始撤围退兵。

时机到了。

皇甫嵩升帐点將,下令全军追击。

“叛军久攻不下,粮草匱乏,士气已竭。此时追击,正可一举歼灭,永绝后患!”皇甫嵩持剑下令,声音鏗鏘。

诸將轰然应诺。

唯有董卓,面色阴沉,忽然出列抱拳:“皇甫將军,末將以为不妥。”

帐內一静。

皇甫嵩看向他:“董將军有何高见?”

“兵法云:归师勿遏,围师遗闕。”董卓沉声道。

“叛军虽是败退,然归心似箭,若逼之过甚,恐作困兽之斗,反伤我军。”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如放其归去,以示天朝仁德,凉州地广人稀,叛军散去,亦难再聚。”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让帐中不少將领面露异色。

谁不知道,董卓此前极力主张速战,如今敌军溃退,正是建功之时,他却反而主张“勿追”?

皇甫嵩盯著董卓,眼中寒意渐生。

他缓缓道:“董將军,此前你力主速战,某未允,如今敌军溃退,正是歼灭良机,你却又言『勿追』,究竟是何用意?”

董卓面不改色:“此一时彼一时,先前叛军气盛,我军当速战以解围,如今叛军已溃,已成『归师』,自当依兵法行事。”

“归师?”皇甫嵩冷笑。

“失城而逃,粮尽兵疲,这是『归师』?这是丧家之犬!”

他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传令!全军追击,务必全歼叛军!有貽误战机者,军法从事!”

董卓还想再言。

“董卓!”皇甫嵩厉声喝止。

“你为副將,当遵主帅將令!再敢多言,以违抗军令论处!”

董卓脸色瞬间涨红,但终究没有再说,只是重重抱拳:“末將遵令。” 然而追击之时,董卓所部却行动迟缓,屡屡“误判”叛军动向,错失数次合围良机。

最终,皇甫嵩亲率主力,在渭水之畔大破叛军,斩首万余,俘虏无数,缴获輜重粮草堆积如山。

而董卓部,寸功未立。

庆功宴上,酒酣耳热。

诸將轮番向皇甫嵩敬酒,颂其用兵如神。

董卓独坐一隅,闷头饮酒。

皇甫嵩瞥了他一眼,忽然举杯,朗声道:“此战大胜,全赖將士用命,然用兵之道,贵在审时度势。”

“若早听某言,岂有今日之劳?”

这话看似说与眾人,目光却落在董卓身上。

帐內瞬间安静。

董卓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他缓缓抬头,与皇甫嵩对视。

那眼睛里,翻涌著屈辱、愤怒,以及一种近乎野兽的凶光。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起身离席。

帐帘落下前,皇甫嵩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某,记下了。”

同月,洛阳。

太子刘辩跪在床前,脸色苍白。

龙榻之上,刘宏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却强撑著坐直身体,眼中满是失望与怒意。

“轻佻!浮浪!毫无储君威仪!”刘宏的声音嘶哑,却如鞭子般抽在刘辩心上。

“儿臣儿臣知错”刘辩伏地颤抖。

“知错?你可知,昨日你与宦官嬉戏,被多少朝臣看见?你可知,今日你在市井纵马,被多少官员百姓议论?”刘宏越说越怒,剧烈咳嗽起来。

身旁侍从慌忙上前搀扶,递上绢帕。

刘宏推开侍从,指著刘辩:“朕还没死!这大汉天下,还轮不到你如此放纵!”

“父皇息怒儿臣再也不敢了”刘辩泪流满面。

刘宏看著他这副软弱模样,心中更是一片冰凉。

这就是他寄予厚望的太子?

这就是未来要继承大汉江山的皇帝?

他忽然想起次子刘协。

那孩子虽才八岁,却聪慧沉稳,举止有度,颇有帝王之姿。可惜,可惜

刘宏疲惫地挥挥手:“下去吧,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东宫半步。”

“儿臣遵旨。”刘辩踉蹌退下。

殿內重归寂静。

刘宏靠在龙榻上,眼中儘是苍凉。

“陛下,该进药了。”蹇硕小心翼翼端来药碗。

刘宏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药,反而问道:“蹇硕,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蹇硕忙道:“回陛下,奴婢自建寧元年入宫,侍奉陛下已二十一年了。”

“二十一年”刘宏喃喃。

“朕还记得,你初入宫时,因为打碎了一只玉碗,被管事太监打得半死,是朕路过,救了你。”

蹇硕眼眶微红,跪倒在地:“陛下隆恩,奴婢万死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