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就抓紧时间,迅速道:“我知道师兄与大秦有仇。师兄家里三代相韩,韩国却为秦所灭,所以师兄有恨,雇佣力士用铁锥砸向父皇的车架,失手后只身逃亡,躲藏于此…”[1]【开盒了。】<2
【其实子房这个计划没毛病,就是运气差点,只击中了副车。】【明明是政哥被刺杀经验丰富,没坐在那车里,换了辆车。】【经验丰富也太地狱了吧。】
【我怎么看到有人说这个故事是编的?压根没有?】<1【那得问我们马迁。】
张良的违法记录就这么被扶苏翻出来,堂而皇之地反刍了一遍。2“公子何意?"张良没怎么怀疑扶苏的身份。“父皇并未在那次刺杀里受伤,你我之间也就不算死仇。“扶苏诚恳道。张良只是微笑,并不赞成或者反对。
“师兄不赞成?”
“若被灭的是秦国,公子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吗?"张良神色淡淡。“韩国如今是三川郡,水运发达,市易繁多,并没有伤筋动骨。昔日韩国最弱,每每割城让地,到最后已经割让得只剩都城了,被灭得轻而易举。师兄却依然为此耿耿于怀吗?”
“此乃国仇。”
张良不想与扶苏长篇大论地辩论,有什么用呢?韩国就是灭在秦国的手里,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有些人能释然,能出仕,能无所谓地继续活下去,并不把国灭当回事,那当然也就有人深怀恨意,惦记着复仇和复国,为此多方奔走,散尽家财。就算扶苏说得天花乱坠,张良也不为所动。他此时此刻没有动手,仅仅是因为没有胜算而已。“反正师兄你也杀不了我,不如听我说完。"2……“他能不听吗?
“假使韩国没有被灭,师兄你定然是下一任韩相,那三川郡是否安定,黔首士族是否安稳,你是不是有一点在乎?”张良没有反驳。
那毕竞是他的故土,他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要如何才能完全不在意呢?
“不知师兄知不知道,胡亥这一年来做了什么?”“略有耳闻。“张良看着扶苏,心底生出些无奈来。就胡亥的这个作风,张良只需要静静等待,大秦就离亡国不远了。张良是这么想的,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还没死的扶苏来。
这可就麻烦了。
张良半敷衍半认真地接着道:“去岁三川郡水灾,二世却只顾着大兴士木,继续修建阿房宫,苛刑暴政,奢欲乱国……三川郡明明有粮仓,却不开仓放粮,若不是墨家暗中用粮食赈济一”
说到这里,张良的目光忽然闪烁了一下,福至心灵,恍然大悟。“是你做的?”
【大型烂尾工程阿房宫。】
【冷知识,阿房宫根本没正式的名字,阿房就是靠近高地的大房子的意思,也只有个地基,压根没建成。】
【好像是地名?也有说是因为前殿叫“阿房”,民间就这么代指了。】【你猜胡亥再多活十年,他建不建?】
【贱,很贱。】
扶苏颔首:“墨家素来兼爱,我不方便出面,所以就给了他们粮食。”张良眨了眨眼睛,推测出来了:“三川郡守李由,竟毫无察觉?又或者,他是公子你的人。哦,对了,李由之妻宜阳公主,是公子你的妹妹,难怪。那永相李斯,也是公子你的人?”
【好聪明啊子房。】
【就这么把己方阵营暴露出去,会不会有点莽?】【子房现在东躲西藏的,他也奈何不了谁。告诉他,他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吧?】
墨家一群人,就在三川郡放粮救灾,李由没有得到朝中诏令,不能擅自开仓。
但李由收到了李斯的传信,宜阳公主收到了扶苏的信,夫妻俩一合计,就偷偷摸摸动了粮仓里的粮,让墨家运出去,放给灾民。再借着修河堤的名义,以工代赈,给了被洪水淹没家园的黔首们一线生机,勉勉强强活下去。
张良兜兜转转,通过几个故旧,了解到水灾赈济和灾后的情况,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他并不算一个爱民如子的人,但比起韩国故土被洪水冲垮,千家万户饿死于洪水,但凡有点人性的,还是希望少死点故乡的人。1于是此刻,张良的心情就不免有些复杂了。他不惮于以最大的恶意揣度扶苏,认为这人是挟恩求报、邀名揽功,但张良同时实实在在地清楚,扶苏完全可以不管三川郡。在其位谋其政,扶苏都不在其位,自己在那么遥远的上郡,还记挂着三川郡的水灾,出手帮忙。
能冒险做到这一点,就已经很难了。
张良整衣俯首,敛袖作揖,沉声道:“无论如何,多谢公子援手。我替三川郡的黔首,拜谢公子大德。”
【吓死我了,我以为他要拔刀。】
【放心,子房不是荆轲。】
【这屋里好像也没柱可绕。】<1
【想什么呢,小树秒杀张良好不好?】
【小树?】
【扶苏就是树的名字,山有扶苏嘛。】1
扶苏连忙扶起张良的手,一点不担心对方会趁机动手。“师兄谢我做什么?三川郡是我大秦国土,我身为长公子,赈济灾民,难道不是分内之事吗?”
扶苏这话说得非常理所当然。
“公子,是只甘心做一个长公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