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麻布的织法(大修)(3 / 4)

这里,才抬起头来。

她忽然想起昨日进城时,从马车帘缝里看到的长安街市。

宽阔的街道上人群熙攘,各式各样的铺子林立在街道两旁。

从前在槐里,未见过如此热闹的集市。

不由地,她点了点头。

今日已经晚了,等到第二天,两人才出门。

去的地方却并不如金悦进入长安城时看到的那般热闹。

因为她们去的是东市。

东市与西市不同,西市是平民百姓的去处,东市却多是勋贵官宦人家的买卖。

于兰让马车停在市门外的车马场,二人下车步行。

一入东市,金悦便有些目眩。

这里的铺子不似槐里的杂货铺那般简陋,每家都是朱漆门柱,檐下悬着描金匾额。

街道两旁没有摆摊叫卖的货郎,东市卖的是精贵之物,件件都摆在铺子里,由专门侍奉的仆役捧出来给贵客挑选。

路上往来的多是衣着鲜亮的男女,有身着锦袍,腰悬玉组佩的文士,也有三五成群,衣香鬓影的贵女,身后跟着捧物的仆从。

几个少年郎君鲜衣怒马从街那头并辔而来。

金悦胸中淤堵的郁气忽然散了,脚步不觉慢了下来。

正走着,一家布庄的招牌映入眼帘。

门面比方才路上见过的几家布庄都要阔大,檐下悬着一方锦绣坊的匾额。

金悦的脚步便迈不动了。于兰见她眼睛微微发亮,便笑着引她进去。

一进门,金悦便被晃花了眼睛。

整间铺子被一排排水曲柳的木架子隔成几进,架子上层层叠叠码着各色织物,素绢、方孔纱、提花锦,每一样都按颜色深浅排列得整整齐齐。

靠墙的架子上立着几匹厚重的锦缎,泛着流丽的光泽。

店中燃着淡淡的沉水香,恰到好处地浮在空气里。

娘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正在挑拣布料。

金悦店铺中央的一个木架前,目光落在一匹提花锦缎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她常见的布匹多为纯色,再有就是在格纹布,绸缎向来见得少,上面的花样多是绣娘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这种在纺织时就织出纹路的提花锦缎相当罕见,她从前只在岑夫子家见过一回。

有个富家书生在衣襟上镶了道锦边,便是类似的纹样。

那时她不敢盯着看,只远远扫了一眼。如今一整匹锦缎就在她眼前,近得能看清上面每一根丝线的走向。

那匹锦是玄黑底色,上面织着蓝色与绿色的纹样,蓝为水,绿为山,山峰层叠,水波回旋,山间缀着几朵云气纹。

店中娘子早已迎了上来。

见这位女郎衣着不俗,身后跟着侍从也不一般,虽是生面孔,却也是体面的样子,便殷勤地捧起那匹锦缎,送到她跟前。

“娘子好眼力,这是我们家新出的山云锦,用的是蜀中新染的桑蚕丝。您瞧瞧这光泽——”

金悦没有伸手。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茧子还在,这样细滑的锦缎,摸上去怕是要勾出丝来。

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只低头凑近了细看。

蓝色纬线在玄黑经线之间上下穿梭,每到山峰处便浮在布面上,形成微微凸起的纹路;水波处用了两种深浅不同的蓝,一深一浅交替,便有了波光粼粼,水色荡漾的效果。

“这花样是怎么织出来的?”金悦问道,“那水波的深浅交替是事先排好的,还是在织的过程中换梭?每根纬线需要绕过的经线都不同,难道每织一纬,便要重新调整吗?”

这在她看来,根本不可能做到,花费的功夫太大了。

店娘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锦绣坊往来的都是富贵人家,挑布料只看花色是否时兴,衬不衬肤色,是否逾制,谁会问经线纬线的事。

她上下打量了金悦一眼,衣裳是不错,但一开口问的是织法而非价钱,怕不是什么正经贵女。况且听她这问题,竟是连提花织机都不知道,以为这样的锦缎能普通的织布机织出来。

不过,有些富贵人家养的小妾,即便伺候了郎君,也还是得做些针线活计,织了布偷偷拿出去换钱贴补自己的花销。

若是这样的出身,问出这些问题便不稀奇了。

“这织法挺复杂的,是我们布庄独有的,不便说给娘子听。”店娘子收起方才的热情,将锦缎放回架上,语调平了几分。

旁边几个也在挑布料的女郎听见了,交头接耳了几句,不知是谁轻笑了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珠落盘。

金悦抬起头,不明所以。

她只是问了个花样,为什么要笑。

于兰脸色微沉,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却又忍住了。

她伸手扯了扯金悦的衣袖,扶住她的手臂,凑过去轻声道:“女君,我们还是走吧。这附近的布庄也不少呢,只看这一家岂不是可惜。”

金悦没有顺着于兰的话往外走,她扫了一眼店娘子收回去的锦缎。

上面有一丝不明显的折痕,是她给金悦展示时不慎留下的。

“你这锦缎用的不是桑蚕丝。”金悦笃定地说道。

窃笑声停住,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