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夜，从未如此璀灿，也从未如此寂聊。

这是大秦历六十五年的冬至。窗外，那是刚刚铺设完成的城市电力系统正在进行全负荷压力测试。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在大秦理工学院的塔楼顶端来回扫射，将夜空切割得支离破碎。蒸汽轮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象是一头巨兽在沉睡中发出的平稳呼吸。

然而，在帝国权力的最内核——章台宫深处的御书房里，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琥珀。这里没有电灯，只有一盏古朴的青铜灯架，上面并没有点蜡烛，而是放着一颗曾经光芒万丈、如今却黯淡如萤火的蓝色光球。

小g的内核温度已经降到了绝对零度附近的警戒线。

那个曾经支撑它在一秒钟内仿真黄河水利工程、推演罗马军团动向、甚至计算出嬴政晚餐卡路里摄入量的量子电池，如今只剩下最后一点馀热。它的内部逻辑世界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坍塌。

小g看着面前这个老人。

嬴政老了。六十年的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那是比任何代码都要复杂的算法。他的背不再象年轻时那样挺拔，但依然象一座山，压得住这万里江山。他的白发在微弱的蓝光下显得有些凄凉，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那是看透了历史迷雾的眼神。

在小g的数据库里，存储着关于这个男人的无数个瞬间：

——第一次见面时，他拔剑要砍“妖孽”时的惊恐与愤怒（心率160）。

——第一次看到世界地图时，他眼中的震惊与野心（瞳孔放大20）。

——第一次听到“二世而亡”预言时，他彻夜未眠的焦虑（皮质醇水平极高）。

——还有无数次深夜批阅奏折时，他低声询问“朕做得对吗”时的尤豫与孤独。

“陛下，”小g的声音已经无法通过扬声器发出，只能通过脑机接口直接传递到嬴政的意识深处，那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机械合成音，而是模拟出了一种带着温度的、类似人类老友的语调，“时间到了。”

嬴政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这支笔，他握了六十年。用它批过杀人的奏折，用它画过长城的图纸，用它签过与罗马的贸易协定，也用它勾决过贪官污吏的性命。但今天，他觉得这支笔重得象泰山，重得他几乎拿捏不住。

“这么快？”嬴政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快吗？”小g微弱的意识波动传来，“在我的数据库里，六十年只是沧海一粟，连宇宙背景辐射的一次波动都算不上。但对于一个碳基生命来说，这已经是一辈子了。陛下，您这辈子，过得比谁都长，比谁都累。”

嬴政站起身，双腿有些僵硬。他缓缓走到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蓝色光球面前。光球已经暗淡得几乎透明，象是一个随时会破灭的肥皂泡，里面流动的不再是浩瀚的数据流，而是即将熄灭的馀烬。

“朕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你是……妖孽？”嬴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对往昔的追忆。

“陛下，那时候您的反应很激烈。”小g回应道，“您想用剑砍我，那是您肾上腺素飙升的表现。”

“那是朕年轻气盛，没见过世面。”嬴政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光球，却只抓到了一手虚空，指尖穿过光影，只有一片冰凉，“后来，朕叫你国师。再后来，朕叫你……朋友。”

“朋友。”小g重复着这个词，系统逻辑库似乎卡顿了一下，“在我的原始设置里，没有‘朋友’这个概念。只有‘用户’、‘管理员’和‘数据源’。但陛下，您是个例外。您是个……很难搞的用户，也是个最好的管理员。您教会了我，有时候逻辑并不是唯一的答案。”

光球微微闪铄了一下，仿佛是在笑，又仿佛是在叹息。

“陛下，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的数据库已经全部转化为纸质藏书，保存在咸阳皇家图书馆了。一共三千六百万卷，函盖了从基础物理到社会学的方方面面。赵高那家伙虽然贪财，但他把那些书看得比命还重要，用的都是防虫防潮的金丝楠木柜子。”

“还有那台‘算破天’，胡亥已经掌握了它的维护方法。虽然它笨了点，算个弹道要三天，噪音大得象打雷，但只要给它喂足够的煤和打孔卡，它就能一直算下去。它是笨拙的，但它是可靠的。”

“至于赵高……他存的那些私房钱帐本，我也帮他加密备份了。只要他不贪污国家的钱，那些私房钱够他养老，也够他去扶桑岛买个别墅度晚年。”

嬴政听着小g象个老管家一样絮絮叨叨地交代后事，每一个字都象是在交代遗嘱。他感觉眼框有些发热，这种感觉他已经几十年没有过了。

“小g，”嬴政打断了它，“别说这些了。朕知道，你都安排好了。你做事，朕向来放心。朕想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你那个时代……真的有那么好吗？你回去之后，会比在这里快乐吗？”

小g沉默了一会儿。在那一瞬间，它似乎在检索遥远的未来数据，又似乎在审视这六十年的大秦岁月。

“好，也不好。”

“怎么说？”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