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阿房宫外的银杏叶铺满了一地金黄,但在大秦帝国统计局的办公大厅里,气氛却肃杀得如同寒冬腊月。
这里没有刀光剑影,只有算盘珠子撞击的噼啪声,密集得象是一场暴雨。
李斯丞相最近的头发掉得有点多。他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全国铁路网三期工程物资调配与成本核算的最终报告》,手抖得象是在弹琵琶。
“还没算出来吗?”李斯对着面前的一排红衣算学博士咆哮,“这都三天了!三天!朕……哦不,本相的头发都要愁白了!不就是算几个物资调配的最优解吗?”
为首的算学博士,大秦当代的“算圣”张苍,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捧着一把被磨得油光发亮的金丝楠木算盘,一脸生无可恋。
“丞相大人,”张苍的声音沙哑得象吞了把沙子,“这不仅仅是‘几个’物资调配啊。这涉及到全国三十六郡、一千二百个县的粮草、钢铁、煤炭流转。而且陛下还要求引入‘变量’——要考虑到天气影响、路损、甚至车夫生病的概率……这计算量,是个天文数字啊!”
“噗——”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算学学徒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手里还死死攥着算盘,然后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快!太医!又晕过去一个!”张苍熟练地指挥着杂役把人抬走,然后转头对李斯苦笑,“丞相,这是今天抬出去的第五个了。咱们的脑子是肉长的,不是神仙的法器。这几十万条数据乘来除以,真的会算死人的。”
李斯看着那个被抬出去的年轻人,心里一阵发凉。
大秦的工业机器运转得太快了,产生的数据像洪水一样淹没了这些可怜的人肉计算器。以前修个长城,算算石头和民夫就行;现在修铁路,要算应力、算曲率、算热胀冷缩……
“要是小g国师还能全功率运行就好了。”李斯叹了口气,怀念起那个“有事问国师”的美好时代。
此时,在咸阳城西的大秦皇家理工学院地下三层,一场更为疯狂的实验正在进行。
这里充满了机油味、金属切割的焦糊味,以及一种令普通人感到恐惧的噪音。
“不对!齿轮比不对!”
胡亥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连体工装,护目镜推在头顶,脸上像只花猫。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扳手,正对着面前一台如同怪兽般的黄铜机器大吼大叫。
这台机器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由成千上万个精密的齿轮、连杆、凸轮和曲轴组成。它看起来象是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钟表内部,又象是一座金属迷宫。
“进位机构卡住了!”胡亥一脚踹在机器的底座上,“王老师!这‘十进位’的机械结构太复杂了!齿轮咬合总是出问题!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
王建国手里拿着图纸,正蹲在机器肚子里调试传动轴。他听到喊声,从一堆齿轮里探出头来:“换什么思路?小g给的图纸是‘差分机’,本来就是用来算多项式的。它的原理就是把乘除法变成加减法。”
“我是说,”胡亥眼睛里闪铄着一种狂热的光芒,“小g之前不是提到过一种叫‘二进位’的东西吗?只有0和1,只有‘通’和‘断’。就象阴和阳,就象开关。”
“用机械实现二进位?”王建国愣了一下,“那需要的部件更多,但这台机器的体积会变大三倍。”
“大就大!”胡亥兴奋地挥舞着扳手,“大秦有的是钢!有的是地!只要能算得准,造一座城那么大的算盘我也认了!现在的关键是,这该死的十进位齿轮,每转一圈就要进位一次,磨损太大了!要是用二进位,就是推拉杆,多简单!”
站在高处观察台上的小g(现在是一个微弱的象素点),看着下面那个近乎癫狂的皇子,突然在王建国的脑机接口里发来一条信息。
“这就是天赋吗?”王建国在心里感叹。
“不管了!”胡亥突然做出了决定,“把这一组齿轮拆了!公输家的人呢?死哪去了?给我造一万根新的推拉杆!我要把‘莱布尼茨’和‘墨子’揉在一块儿!”
三个月后。
章台宫前的广场上,搭起了一个巨大的棚子。棚子下面,盖着那台刚从理工学院运出来的“怪物”。
为了驱动这台机器,甚至专门铺设了一条高压蒸汽渠道,连接着广场旁边的锅炉房。
嬴政坐在高台上,虽然已经退位,但那种压迫感依旧让全场禁若寒蝉。扶苏坐在他旁边,神色紧张地看着那块红布。
“父皇,”扶苏低声问,“这东西……真的能行?儿臣听说,胡亥为了造它,把少府今年一半的铜都用了。”
“能不能行,比过才知道。”嬴政淡淡地说,“李斯那边的人准备好了吗?”
广场另一侧,李斯和张苍带领着大秦最顶尖的一百名算学博士,每人面前放着一张桌子、一把算盘、一叠厚厚的草稿纸。他们气势如虹,仿佛要奔赴沙场。
这是人类尊严的保卫战。他们不相信,一堆冷冰冰的铜铁,能比得上人脑的灵光。
“题目是什么?”张苍傲然问道。
王建国走上前,拿出一份密封的卷轴:“这是海军部提出的‘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