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人物遍地都是,遍地等你找?我要能再往上找,我也不用挣这碗抛头露面的饭了!”
沈冲扉在床边静静坐着,抓着床沿栏杆的十指轻微地发着抖。
这张红木雕花大床是奶奶给她的,她好好地保养了一辈子,无一处掉漆。那时沈冲扉才读高二,怯又水灵的一个江南小城姑娘,芳姐开玩笑呢:“睡不了一年就睡成个老气横秋的了!”
老太太还问她:“睡这种老床,你怕不怕?”
沈冲扉摇摇头。
她的父母在特殊年代的尾巴上去了安徽,从此再未能回京,往后半辈子几乎在消沉和互相埋怨中度过。作为独女的沈冲扉,要不是老太太千里迢迢坐卧铺摇啊摇,摇到她面前,送她文房四宝,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生会如何。
来到京城,一切都是新的,一切又都是熟的。墨香浸润在空气里,历史浸润在木头家具里。她睡在这张古老的雕花大床上,闻着的味道与老太太那儿的如出一辙,让她心安。
在沉默中,沈冲扉的十根手指关节已经白得发死。
沈黎霜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我知道你孝顺。你虽然自小没在她跟前,但她惦记你,你的名字是她起的,你小时候练字学画是她督促的,字帖是她给你选的,笔墨纸砚是她私藏的好的,你能有今天,全靠她上心提携。但你看,你也要走你的路,不肯为她改路。这世道就是这样,深恩万谢到头来也不过是你有你的私心,我有我的难处,谁也别怪谁罢了。”
“听六姐的意思,最终让大家都难办的人是我了。”沈冲扉垂着脸,听不出情绪地笑叹一声。
“你只要肯进,肯接受培养,我立刻退圈,绝无二话!”沈黎霜赌咒发誓,“这四合院我再保它三十年!”
“奶奶!奶奶!”屋外却忽然响起岑岑的哭喊。
俄而响起沈大姐的回应,不知两人说了什么,接着便是慌慌张张的“怎么会这样!”和奔跑声。
就在沈冲扉起身欲问时,门板已经被拍得邦邦作响,透着股让人心慌的节奏。
二婶大喊:“开门啊老六!小七!”
沈黎霜猛地拉开门,脸色阴沉不爽:“嚷什么叫什么,天塌不下来!”
二婶一张脸真写满了天塌了:“老、老太太不行了!”
轰的一声,沈冲扉只觉得整个世界大厦倾塌,泥沙俱下。她的灵魂还定在原地,但人已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岑岑的嚎啕声震穿了整个院子,大人们纷忙的脚步从她身边跑过。
老太太卧房里,一根还没来得及打好结的绳子在房梁上晃晃悠悠,凳子翻倒在一旁。而她被二叔半抱半托着,脸色灰白,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线。
“打120!”二叔猛挥了几下手:“快打120!这把年纪经不起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