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1 / 3)

一个大脑袋,一双大脚挑着细凌凌的身子骨,不是一根扁担是什么?

自打苗扁担得了这么个外号,他的真名倒少有人叫了,连他自个都忘到了后脑勺。

苗扁担一缩脖子,高声回道:“老叔等等,我这边商量点事,马上就好。”

转过头继续缠磨石老二:“石家二哥,你觉得怎么样,你铲了淤泥扔进粪箕,我挑了抬去岸上,咱俩齐心协力把这事办了,能轻省一大截呢!”

石老二困惑地摸了摸脑袋,他是个憨厚的性子,心里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嘴上却不知道怎么说。

石老三依旧笑眯了一双眼,欢快地调侃:“我大哥能站在岸上享福,那是我大侄子孝顺,我倒不知道我二哥什么时候也有了你这么个老子?

你这个年纪也做不成我们石家的祖宗,还是说你甘愿给我们家当孙子?那也好说得紧,你先喊声祖父来听听,看在重孙的份上,我二哥说不得点头认下你这个不孝子孙。”

一语既出,众人哄堂大笑,起哄怪叫不绝于耳。

“苗扁担,你他娘的活该,石家兄弟的便宜岂是你能肖想的?”

“我说扁担兄弟,要认祖宗你出了族谱自个去认,我可是不认的,我家老子的牌位还好生生在祠堂里摆着呢!”

“放你娘的狗臭屁!”苗扁担恼羞成怒,跳起脚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这是我们苗家的地盘,你们石家……”

“砰!”背上猛然挨了一榔头,苗扁担疼得浑身扭曲,愤怒地扭过头。

“狗日的龟孙子……”

一转身对上苗村长阴冷凉薄的老眼,耷拉的眼皮掩不住浑浊眼珠子里的精光,嚣张的叫骂声顿时戛然而止。

“苗扁担,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要是不想清山塘,你趁早说出来。我明儿在族谱上把你这一支给划了,纵使咱们苗家子孙不成器,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苗扁担立时打了个抖,顾不得背上火烧火燎似的疼痛,慌忙踩了布鞋跑下河坡。

见此情形,塘底的人抓了铁锹低头铲淤泥,岸上站着的人也不敢再插科打诨,慌手慌脚往下冲。

裹了冰渣的泥水冻得人一激灵,裂开的嘴角刚想口吐芬芳,冷空气呛进肺腑立时又紧闭,只敢低声龇牙咧嘴,骂骂咧咧。

山塘上下一片肃穆,不时传来稀疏的嘈杂声。

苗村长冷着脸巡视一圈,想了想,提步走近石虎。

“都是些着三不着两的王八羔子,你别介意……你放心,你们兄弟帮了我们苗家,我承你这个情,日后自有答谢。”

石虎瞥了一眼塘底,爽快地笑道:“没事,有您老这句话就够了!”

麦芽放下碗筷也走出家门,短暂的饱腹后神清气爽。

可下一顿要等到天擦黑才能吃上,要是一个白天都呆着家里等晚饭,会等的人心烦气躁,心里空荡荡无所事事。

远不如在山林野地里来回穿梭,指不定能填两口肚皮。

才走到山脚正要拐上小路,一连串清脆的喊叫自身后传来。

麦芽扭头看过去,一个高挑少年挥着手连蹦带跳跑过来,边跑边喊:“麦芽,先别走,等我一下。”

等来人喘着粗气停在眼前,麦芽笑着问:“今天大伙都去村口的山塘凑热闹,你怎么没去?”

苗木根摆手无暇他顾,好容易平了气息,这才直起身回答。

“有我大哥在那边帮忙,我去了也不顶用,我爹眼下最见不得小辈们袖着手躲懒,我才不去自讨没趣。”

苗木根是苗村长的老儿子,老两口的大孙儿都落地了,正一门心思含饴弄孙呢,不成想老婆子又老蚌生珠有了身孕。

时人以多子多福为荣,尤其上了年纪还能孕育子嗣,更能代表家族人丁兴旺,福禄双全。

故而苗木根打从落地便得老父母偏疼,非但上头的哥哥、姐姐们,便是比他大些的侄儿、侄女也让着他。

他爹这个年关过下来,看族里的小辈们横竖不顺眼,老早想收拾几个刺儿头子,他才不上赶着触老爷子的霉头。

温柔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两个少年找了个避风向阳的田埂坐下。

苗木根从挂在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树叶包裹,小心翼翼展开。

“麦芽,你帮我看看,这些草根能不能吃,我昨个儿找了一天才挖到的。”

麦芽捡起一根扔进嘴巴,笑着说:“上次不是教你辨认过,这么快就忘记啦?”

苗木根嘿嘿一笑,又扒拉出一块灰色的巴掌大小的饼子,一分为二。

“给,早上才出锅的荞麦饼,我没舍得吃。”

他娘偷摸煎了两块,另一块给了大侄儿,嘱咐他们背了人吃。

麦芽暗自咽了一口口水,她都多久没吃过干的食物了,猛不丁见了喉咙里不自觉泛酸水。

“你自己吃吧,我嚼两口草根就行了。”

苗木根径直把饼子塞到她手里,迫不及待拿起另一半咬一口,声音含糊地传来。

“麦芽,我的就是你的,咱俩同年同月同日的生辰,连我爹都说这是难得的缘分。指不定上辈子我俩就是亲人,一起入了轮回,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