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敬睿 一(1 / 3)

北地有极光 让我敬敬 2052 字 16小时前

多伦多飞香港的航班已经起飞了。

何敬睿站在航站楼的玻璃窗前,目送那架飞机滑行、抬头、离地,机身一点点变小,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没有立刻走。

在原地定了很久,久到身后的人群换了一拨,下一趟航班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经过,广播里报着新的登机信息,才慢慢转身离开。

距离他自己的航班起飞还有三个小时,飞境内的航班,提前一个小时才开始登机。不允许带行李的那种廉价航空,小飞机,延误率很高,连登机口现在也没确定。

但是他不着急,反正也没其他安排,也无处可去。

他穿过航站楼,往境内出发那一片走。

登机口附近有星巴克,也有泰国、中国快餐店,他路过这些店,才想起自己今天还没吃过饭。于是,抬眼看了看,拐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个5.99加币的三明治与咖啡的套餐。

店员递出一个空纸杯,示意他去后面的机器接咖啡。

极其简单的一餐。

何敬睿在便利店旁的桌子,两三口解决完三明治。手里的咖啡还没喝完,他端着杯子,随便挑了一个人不多的登机口,坐到靠边的空位上。

他只带了一个双肩包,里面塞着两身换洗衣服。出门时太急,剃须刀没带,四天下来胡茬冒出一层,让他看上去有些疲惫。

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睡。临时跑来多伦多,图便宜住了个地下室民宿,房东小气,暖气给得不足,阴冷阴冷的。反倒是此刻航站楼里暖气开得足,人一坐下,就有些昏昏欲睡的。

对面一排座椅空着,他把腿稍稍伸开些,帽衫的帽子扣上,背靠在椅背上,眼皮慢慢合上。

眼前黑下去,脑中的景象却愈发鲜艳鲜活,时间线很乱,有高中时期的楼道口,女生的高马尾轻轻扫过T恤袖口,也有赛场边隔着透明围栏外呐喊挥手的身影,太多画面不断叠加,颜色融合在一起,最终变成黑色。声音也越来越混乱,最后变成细而尖的嗡鸣,像耳鸣。

何敬睿站在一片黑暗里,却觉得无所谓,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全然的静寂。

忽然,他听到很飘渺的喊声,忽远忽近,一字一顿地:

「何——敬——睿!」

有人在喊他。

何敬睿猛地抬头,看到黑暗里有一点光,像隧道尽头的出口。

他朝那点光跑过去,越跑越急,心脏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终于,他看见了她。

小小的身影扶着栏杆,脸被风吹得发红,还是在喊:

「何——敬——睿!」

他想答应。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想走出去,脚步却陷在阴影里,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何敬睿喘着气,将身子藏匿在隧道的暗处,听着她的声音一次次被巨大的水声吞掉。

然后她转身,从他面前跑过去,跑到再也看不见。

眼前再次陷入一片空洞的昏暗,他再次只剩下自己和耳边的嗡鸣。

梦结束得很平静。

他甚至在梦里就知道:是梦。

可即便是梦,他也没能面对她。

何敬睿缓缓睁开眼,周遭的嘈杂一点点重新聚拢。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人□□谈的碎语,再次进入耳中。

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周围的座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满了人,他垂眼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航班的登机口信息还没出来,倒是意料之中收到了延误通知。

又要在多伦多多滞留四十多分钟。

手边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何敬睿拿起来喝了一口,味道不太好,他仰头大口饮尽,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背起包,端着纸杯朝便利店走回去。

店员朝他投来热情的目光,却见他只是扬了扬手里的纸杯子。走到咖啡机器前,接了杯新的。

咖啡机上写着「Free Refill」,可以免费续杯。但大部分机场的旅客,来去匆匆,真的会回来续杯的,实在罕见。

于是店员多打量了何敬睿一眼,见他个子高身材结实,又看到书包拉链上挂着多伦多冰球队的吊坠,突然觉得有些眼熟。正要开口询问,视线却撇到他耳后发间露出的金属边缘。店员神情微微一滞,移开目光,抿唇保持职业微笑,什么也没说出口。

这次何敬睿没有走远,他在便利店外找了张空着的圆桌坐下,小口小口喝着咖啡。

旅客不断从他身边匆匆经过,带着或者焦急或者期待的神情,只有他始终没什么表情,像个旁观者。对来处和去处都不甚在意。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一张旧合照。

出国前最后一个春节拍的。两个人笑得灿烂,身后是绽开的漫天烟花。那时候的笑容,比烟花更灿烂。

何敬睿的眼睛被照片的绚烂映照出些许色彩,屏幕暗下去,只剩下一张疲惫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上。

他回过神,鼻尖轻轻呼出一口气。解锁手机,指尖慢慢点了几下,进入一个工作申请网站。

排在最上面的申请进度依旧显示着:In Pr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