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抓住消防员的胳膊,声音发颤,几乎是喊出来的:
“里面还有人!求你们救救他!”
“nine、one、six……”
“please,please!!……people!need help!”
她重复着这些句话,一遍又一遍,带着哀求。
消防员明显愣了一下,从她的表情里读懂了意思,神情也跟着紧绷起来。
他迅速按下对讲机,说了句短促的英语,对面几乎立刻给了回复。
随后,消防员低头跟她说:“Lady. Lady. Calm down. It is a vacant unit. No one in it.”(女士,冷静!着火的是个空房,没人在里面。)
怕她听不懂,消防员又放慢语速,摇手说了一遍:“no、 people、 in、 the、 unit.” (没人在里面)
尤文珊听懂了。
她松开了手,朝消防员说了数次:“sorry、sorry… thank you…”
而后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向人群跑。
她冲回刚才那位华裔大姐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发紧:“对面的……916房……”
大姐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她。
“里面……里面有人吗?”
大姐愣了愣,随即皱眉:“早没人了。租客两个多月前就搬走了吧。房东在装修呢,每天吵得很。”
大姐低声继续和邻居说:“我怀疑,是装修材料放在暖气旁边了才着火的……”
后面的话,尤文珊没有继续听。
何敬睿不在这里了。
庙还在,和尚真的跑了。
尤文珊站在原地失神了几秒,呼吸一点点平复。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人群,一次都没有回头。
-
尤文珊用 Uber打了辆车,回酒店。
接她的司机是个棕色皮肤的胖胖大哥。
拉开后座车门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各种味道的暖风迎面冲出来,不太好闻。
她愣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司机大哥从前排回头,热情地跟她打招呼:“Hi.”
“Hi.”尤文珊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车子驶离公寓楼小区,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
直到这时,她的脑子才像是终于接上了信号,一帧一帧地开始回放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些人穿得随随便便,邻居之间还在低声聊天,像是在讨论一场并不稀奇的插曲。
只有她。
像个疯子一样,红着眼睛,逆着人群到处跑。
她像个傻子。
狗男人早就搬走了。
也许搬去别的女人那里了。
刚刚那一刻,她居然还在替他担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委屈就彻底压不住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尤文珊咬着嘴唇,想忍住,可越忍越凶,喉咙发紧,呼吸断断续续,带着点抽噎。
偏偏这时候,车里臭臭的味道变得格外明显。
暖气开得太足,空气发闷,她不敢大口呼吸,只能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吸气。
可越憋气,脸颊越热,像是缺氧了一样。
越难受,就越想哭。
司机大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明显有点手足无措。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一包纸抽递了过来。
尤文珊接过来,声音颤着说了句:“Thank you.”
……连陌生人都在可怜她。
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这种无声的善意。
她哭得更凶了。边哭边抽出一张纸,胡乱擤了下鼻子。
纸抽带着一股刺鼻的香味,和车里原本的气味混在一起,再加上早上报复性硬塞的糖浆……
“yue——”
尤文珊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社死!
大哥会不会以为我嫌他车臭?这也太不礼貌了!
她顾不上哭了,紧忙深呼吸,想把那股反胃压下去,可越吸车里的气味,胃里越翻腾。
终于,她喉咙一紧,来不及多想,按下车窗,连“sorry”都没完整说出口,就听“哇——”的一声……
完了,尤文珊扒着车窗想,她今天怕是回不去酒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