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用的菊苣是今早刚送过来的,多莉先将菊苣逐一洗净,剥去外层老叶,在根部十字切上一刀,放进铜锅里加水文火慢焖。焖菊苣的工夫里她便转去切火腿。
“火腿用的是约克郡腌制的上等熟火腿,切的时候务必薄一些,每一片都要透光才好。这可是查尔斯管家特意交代过的。”
梅布尔太太朝多莉眨了眨眼,额外叮嘱道。
多莉闻言立刻找出一把长刃薄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火腿纹理推刀。
头几片切得厚薄不匀,她撇撇嘴把废片挑到一边,重新来过。
渐渐她手上有了准头,一片片玫瑰粉色的火腿薄如纸页地落在砧板上,边缘镶着一圈凝脂般的白色脂肪,散发出橡木烟熏的幽香。等菊苣焖至酥软透明,苦味褪去大半,她便将其捞出沥干,逐一裹上火腿,收口朝下码进烤盘,淋上梅布尔太太调好的白汁,撒上一层磨碎的切达干酪,只待上桌前推入烤炉烤至金黄起泡即可。
艾琳那边负责温莎浓汤。这道汤工序繁复,从熬高汤、煸蔬菜、过滤到调味收尾,步骤一环扣一环,她做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全程靠梅布尔太太在旁边一步步盯着提点,才勉勉强强没出大岔子。
玛蒂的任务则是准备副菜。
在英国贵族的正式餐中,副菜通常安排一道鱼类菜品,夹在头盘与主菜之间,起承上启下之用。
玛蒂接过菜单扫了一眼,清单上写着“多佛鳎鱼柳,六人份”,下头潦草地注了一笔“配酱汁”,旁的便再没有了。
她不禁微微蹙眉。
多佛鳎鱼她当然知道,在现代那可是英国最负盛名的食用鱼之一(比目鱼),肉质细嫩紧实,随便煎一煎便已鲜美无比。可“配酱汁”三个字未免也太含糊了些,到底是哪种酱汁,却是半个字也没交代。
于是玛蒂只能开口向梅布尔太太询问酱汁的细节。
只是她的话才刚说出口,那边艾琳就慌慌张张地喊了起来:
“梅布尔太太,这个汤底结块了,我搅不散,您快过来看看吧!”
梅布尔太太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玛蒂摆了摆手道:
“酱汁做你最拿手的就好。鳎鱼本身味道够鲜,别压过鱼味就行。”
说罢她便匆匆走向艾琳那边去救场了。
见此情形,玛蒂转头看了看手边的食材:剔了骨的鳎鱼已经处理妥当,装在铺了碎冰的搪瓷浅盘里。旁边还搁着几只柠檬、一小碟刺山柑花蕾、几颗洋葱头、一把新鲜的胡萝卜,以及黄油、面粉和半瓶白葡萄酒。
玛蒂思忖片刻。最稳妥的做法是煎好鱼柳后做一道简单的柠檬黄油酱,挤几滴柠檬汁进融化的黄油里搅匀便成,味道不会出错,也不容易翻车。
可她看着那碟碧绿的刺山柑和那半瓶白葡萄酒,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更好的主意。
与其做普通的柠檬黄油酱,不如好好利用煎锅里残留的底油,拿来给白葡萄酒收汁,再加上刺山柑花蕾,做一道更有层次的酱汁。
想到这,玛蒂立即动手。她先给鱼柳两面抹上细盐和白胡椒,薄薄扑了一层面粉,然后将平底铜锅烧热,放入一大块黄油。等黄油转为淡金色后,她才将鱼柳轻轻滑入锅中。鱼肉入油便发出细密的呲啦声,煎至两面金黄玛蒂便将其铲出来码在温过的瓷盘上,用棉布松松盖住保温。
鱼煎好后,便轮到酱汁了。锅里留着煎鱼后的黄油和鱼汁,玛蒂又添了一小块黄油,待它融化后倒入小半杯白葡萄酒。
酒液一入锅,瞬间腾起一团芬芳的白汽,玛蒂手腕一转,顺势用木勺将锅底的焦香碎末全部刮起来搅入酒中。等到酒汁收至一半,她才把那碟刺山柑花蕾一粒粒拨进锅里,小小的深绿色花蕾在酱汁中微微绽开,释放出一种介于酸涩与咸鲜之间的独特风味。
临近收尾,玛蒂将六片鳎鱼柳依次摆入椭圆形白瓷鱼盘,淋上白葡萄酒刺山柑黄油酱。莹润的酱汁顺着鱼柳缓缓流淌,在盘底汇成浅浅一汪,衬得雪白的鱼肉愈发鲜嫩。
“唔,不错。”
梅布尔太太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低头端详着盘中的鱼柳,微微挑了挑眉。
“刺山柑花蕾配鳎鱼,这个搭配倒是少见。”她拿起勺子蘸了一点酱汁送入口中,细细品了品说道,“酸味提鲜,咸味增香,既把鱼的鲜甜衬出来了,又没有抢了它的风头,是个很有意思的想法。”
她放下勺子,看向玛蒂,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随后梅布尔太太又补充道:“上桌前若能在盘边添上一小簇新鲜的卷叶欧芹,会更体面些。主人家的餐桌上,菜品入口是一回事,入眼又是另一回事。”
玛蒂连忙点头记下,转身从身后的长桌上翻出来几枝新鲜欧芹。
主菜部分通常以肉类及禽类为主。今日梅布尔太太拟定的菜目是洋蓟原汁烩羊羔肉和烤小牛腰肉。
羊羔肉除了调味由梅布尔太太负责,其余部分主要交给菲奥娜,她一个人在那切块、焖煮,忙得满头大汗。
至于小牛腰肉,梅布尔太太早在她们进来之前就放进了烤箱。此时正好取出,她在油汪汪的盘子里又加入胡萝卜丁、芹菜丁和洋葱丁,用勺子细细拌匀,确认每一块蔬菜都裹上了油脂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