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非同寻常。
因着燕伯那番话,卫潋无法进入状态,甚至有些抗拒简单的相拥。
闭目睁眸,眼前都是赵顷诀握住她的手,拿铁链狠狠抽过萧聿晟琵琶骨的残忍画面。
她一时走神,强忍下勾起的情潮,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腾于喉,竟干呕了两声。
“怎么了?”
卫潋满眼的泪花,伏在榻边回头,赵顷诀已坐起身:“他同你讲的什么?”
“解乏取乐的闲话。”
赵顷诀语气陡然沉冷。
“你跪好。”
卫潋一愣,忙爬起来跪正:“是。”
赵顷诀较前日瘦了些,眉骨凸起更冷峻。此刻黑眸压过来,慑力宛有实质剐在心头。
“不管他说的什么。”他眼底倒映火光,“你又在想什么?”
卫潋早在塘边便觉他不对劲,冥冥之中有股不祥预感。
莫非是那纸包被发现了?
她强装镇定:“罪婢问他……那日您口中忌日是谁的忌日。”
“然后?”
赵顷诀逼视她。
“他说吃饱喝足是趣事,生老病死乃是常事。罪婢没忍住好奇,便和他多聊了些。”
赵顷诀沉默须臾,又笑了一声。
“就好奇这些?”
见她心神不宁,他利落抽出匕首一掷,刀尖插在她腿侧的被褥上,连帷帐都晃了晃。
“回话。”
卫潋搜肠刮肚想着借口,才不至于方寸大乱。
她顶着心虚被赵顷诀掐起下颌:“当真,您知道罪婢不敢再欺瞒您。”
“撒谎该拔舌。”
“是。”
她说话间唇颤:“陛下……您生辰在何日?”
一语言毕。
卫潋本能回避他的目光。
赵顷诀却缓松力道,转而一下下,掐她脸边少得可怜的肉。她似乎被他吓住了,还能看出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末了,他蹙紧眉:“生辰?”
卫潋尽力克制声线:“……是。”
“以往生辰都有吃长寿面的惯例,眼看年边将至了……罪婢不识好歹,想知陛下的生辰。”
又是长久寂静。
卫潋深吸了口气,一把捏住了掌心。
好像有些假?
再欲出言找补,就听赵顷诀晦暗难辨问——
“问这个做甚?”
他语气生硬:“朕留不了你多少时日。”
卫潋脑筋转得飞快,张口便来:“罪婢不知还能伴在您身侧多久,但能过一日是一日,该有的礼数要全的。”
檐角被她与燕蝉挂上铜铃,当啷乱颤,进室的风扑过遍体。
而壁影一动未动。
许久,赵顷诀嗤笑。
“心思活络,谄媚惯了罢。”
卫潋低垂着脑袋。
“过来。”
她不动声色观察他,也踌躇着该不该过去。
他信了还是不信呢……
赵顷诀没有催促,视线游过她通红的眸,想起她方才还在干呕。
看这耷拉的蔫样,怎觉是有些委屈?
她有资格委屈?
赵顷诀烦躁移开眼。
他长臂猛地揽过卫潋,把她扯进被褥里,随手抽回匕首,复又回眸,冷言冷语警告了两句。
卫潋露出湿漉漉的眼睛:“嗯……知错了。”
嗓音嘶哑。
赵顷诀再想探过去,见卫潋下意识缩躲。
难不成被吓住了?
原本并不在意她的情绪,甚至想狠狠罚她,教训她好端端败了兴致,声气还是无知无觉缓和。
“你总躲什么?”
卫潋一味顺他意,听出他语气里的嫌弃,讨好凑到他臂弯处。比起方才的不适,显然更怕他发疯查出那纸包。
赵顷诀顺手拍拍她的臀。
“你问朕的生辰,要给朕煮长寿面?”
卫潋点点头:“煮。”
赵顷诀拨开她有些湿的发,冷冰冰睨她。
“什么味?”
这话问的,卫潋都不知该怎么回答:“那面就是面味……好吃。”
赵顷诀不耐“啧”声。
“敷衍。”
卫潋头皮发麻:“面汤鲜香,面条爽滑。”
“没了?”
赵顷诀正要嘲一句不过如此。
“面不能咬断,寓意岁岁平安。”
赵顷诀语气讥讽:“岁岁平安?”
祈福岁岁平安,长寿面岁岁平安。
净在乎没有用的。
“图个吉利呀。”
卫潋又憋出一句:“然后还可以加鸡蛋,嫩黄嫩黄,铺上青菜叶很漂亮。”
有时她觉得他颇为热衷听人讲些有的没的,上回那霜塘饴糕也是。她被迫不停形容那味道有多好多好,结果做出与京城别无二致的一盘糕点,他又尝不出来。
她实在不知有什么好形容的,赵顷诀像没吃过糕点,也没吃过长寿面。
卫潋讲到最后都有了困意。
赵顷诀安静听着,也随她在怀里阖眸,他的手抚在她脖颈处。
只消重重掐下去,她定会当场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