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赵顷诀踏进偏厢,卫潋正背脊平稳起伏。身后狭窗里,雪疏密有致,始如柳絮悠悠飘落。
他立在原地足足半晌,也自己不知此行目的。
她倒是清闲。
赵顷诀走上前,随意翻看那些经文,眉头不善皱起。字迹端正似故人,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愚蠢的虔诚。
良久,他嗤笑着扔下。
再侧目,映入眼帘是卫潋的掌心。
托那只王八的福,裴嬷嬷有意施压,微蜷掌心里通红。他又拨弄了两下镣铐,发现久悬的手腕也磨出淤青。
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事只有她干的出。
赵顷诀直起腰,冷冰冰盯了卫潋一会儿。五内不适,穿肠破肚的膈应。不知哪一缕魂作祟,心口竟蓦然有些堵涩。
最终什么也没做。
他不多时走出来,祁慎迎上前:“陛下。”
“待她醒了,把镣铐解了。”
“是。”
而赵顷诀又没有了动静,祁慎心下疑惑。触及到他投落视线,似能把唯一光隙填满,索去的人心也就此沉寂。
赵顷诀错开身:“让她醒后滚去桂苑扫雪。”
与其说吩咐去扫雪,不如说将人赶过去,还是那般眼不见为净的赶法。
卫潋提着灯,晕头转向站在桂苑扫雪。
她醒来夜已深,发现案前立了一个人,吓得险些失声。祁慎从容递去宫婢的衣袍,二话不说将她领去桂苑。
只留下一句——
“陛下要你在此处扫雪。”
空寂的桂苑便剩下她一人了。
四下杳无人声,满园荒芜衰败。卫潋装模作样清着雪,不敌雪落下的徒劳。见无人看管,干脆扔了扫帚,在扫净的石阶处随意坐下。
仰头不见月,只有横斜的光秃枝桠。
鹅毛纷雪飘落肩头,卫潋四肢被冻得麻木,心也不觉有些麻木。或许需要借外力刺激,方能恢复知觉。
她低下头,不禁想到那夜大抵也是这时,赵顷诀吐出大口的血,狠心用匕首刺穿手臂。
那时他究竟是用痛苦来麻木,还是用麻木来掩饰痛苦。
卫潋没有细想下去。
无论如何,她是绝不会这样做的。
赵顷诀对旁人残酷、对自己无情,而她一生都不愿意活成这样冷漠的人。所以他的选择与她无关,连同这个人,都本该与她无关。
卫潋迟疑接住一片雪,躺在掌心里。
她安静回想,回想在侯府温暖的日日夜夜,回想坐在萧聿晟左右习字,写下福佑绵长,便可侵透万千风霜。
思及此处,才暖了许多。
直到卫潋不经意扭过头——
一个断手断脚的男子趴在雪地笑。
寒意连成一气,卫潋牙齿上下相叩,整个人似要迸散。她向后退了几步,全然忘记自己是坐在石阶上。汗毛根根倒竖,双眼黑着摔下去。
筛颤。
昏沉。
心擂。
卫潋闭眼再睁开,见那男子竟疯了似的朝她爬过来。像被滚水从头到脚浇下去,她颤抖抓过手边的鹅卵石,急促吸了几口气,毫不犹疑砸出去。
那男子哀嚎一声,反而肆意笑了起来。他蓬头垢面,身上散发骚味。
“别走……”
“别走。”
如此念叨着,他复又尖叫起来。
“啊啊啊!”
卫潋手臂爬满鸡皮疙瘩,顿时不冷了。竭力爬起来,趔趔趄趄跑。不管能不能逃出去,满心都是跑得越远越好。
然风雪晃眼,哪有那么轻易。
“救救我。”
“救救我。”
“求你救救我!”
断断续续飘来那男子的声音,口齿含糊难以辨认。卫潋本能回头,见他还在疯疯癫癫爬,马不停蹄继续跑。
桂苑于她陌生至极,呼啸刮过耳畔,她盯着脚下的石子路,天地愈发摇晃。
“咚!”
她撞进一人怀里。
可卫潋还是不敢停下,甚至在想万一那人突然长好了腿呢?她作势继续跑,手腕被那人攥住,不管不顾挣开,结果压根挣不开。
卫潋急得想哭。
“卫潋。”
而那人沉沉唤了一声。
紧接着,将她用力扯入怀中。
卫潋迷迷蒙蒙仰起头,面色还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赵顷诀蹙着眉垂下眸,原本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那张脸难免惶恐不安,他解开大麾笼住她,指尖拎着前襟一拉。
“死都不怕,在怕什么?”
那张脸顺势撞进他胸膛。
赵顷诀锁好玉扣,他是独身前来的,没有随行侍卫掌灯。实觉碍眼般,冷漠推开她。
“还会说话?”
锦料隔绝寒意,黑绒浮过脸颊,卫潋站在原地打了个颤,没给出什么激烈的反应,身子方慢慢回暖。
她视线越过赵顷诀,怔忡指向远处的人影。
隔太远了,着实看不清。
卫潋后退了两步,赵顷诀却扼住她手肘。踏过深了几分的雪,直接将她带过去。
离近后那断手断脚的男子宛如牲畜,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