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3)

卫潋将养了一日,赵顷诀很快命人给她的手脚腕上镣铐。侍卫目不斜视,她仍忍不住颔首,想将痕迹藏起来。

可过了一会儿,又尴尬抬起来。

其一是怎样都有股欲盖弥彰的味道,其二是反正那夜发疯的……不是她。

还不许她理直气壮?

屋内炭火不旺,卫潋呵了口气暖手。

她足底贴在被褥上蹭动,

如今随意摆弄某处,脑中浮现的画面,竟都与赵顷诀密不可分。

她屈指揉过红印,恍如置身凌銮殿榻间,定在衔唇舐颈、令人颇为崩溃的种种。胸腔里头难受得紧,自虐般用了力,勉强拎回思绪。

犹记赵顷诀唇角挂着血,眼含戾色要送她去死的模样,卫潋确也做好赴死的准备。至今不知自己是怎么逃离鬼门关的,又是怎样坠入另一层地狱。

听闻贵胄都有些癖好。

莫非他就喜爱咬人发泄……

卫潋细思其中诸多古怪,也愈发猜不透这位帝王的心思。

晚间,裴嬷嬷来了。

身后宫婢手捧摞得齐整的经册,连同笔墨纸砚置于矮案上。卫潋望向堆叠成山的经文,还未错愕,就听裴嬷嬷奉上口谕。

“陛下有令,命你每日誊抄八页经文。一字也不可错漏,否则按宫规惩治。”

一侧宫婢备好墨,裴嬷嬷铁面无私,抬颌催促卫潋下榻:“今夜便开始。”

卫潋悬吊不便,誊抄尤其受限。但凡手抖了或者歪了,戒尺下一瞬便责在她手背上。

“啪!”

“专心。”

卫潋艰难悬腕,冷汗从瘦削的下巴尖滴落,漾在墨里晕染。纤细长睫怯懦一抖,那张姣美的脸庞叫人心生怜惜,不敢怒也不敢言的脆弱模样。

裴嬷嬷逐渐收了警惕之心。

想来吃够苦头,谅她没胆子了。

卫潋誊抄完毕:“裴嬷嬷。”

裴嬷嬷面无表情翻看起来,眸中流露一丝诧异和赞许。字是当真好看,婉转舒劲,教她习字的人着实下了功夫。

她捏在纸边的手稍顿,再连翻好几页,正要松口饶过她,眼神骤然一变。

“这是什么?”

裴嬷嬷露出那张纸上的王八——还被别有用心点了一颗痣。

和她眉心红痣如出一辙。

卫潋低眉顺眼:“我不知。”

“不知……好一个你不知!”

“手。”裴嬷嬷登然肝疼,抄起戒尺,却被轻巧躲开了。

卫潋无辜虚弱:“我委实不知,许是无意混进里头的。还劳您数数,是否有八页纸。”

裴嬷嬷的脸色青白交加,赵顷诀称帝后,她自然水涨船高。在宫内也是个狠角色,未见过哪个宫婢敢如此忤逆。偏也明说不得,称这王八的痣和她一样,要她怎好说出口。

卫潋仍在装傻:“嬷嬷,怎的了?”

她细声细气:“可是身子骨不爽?”

刚欲严厉斥责,裴嬷嬷余光再度瞥见那只无声挑衅的王八,一下子咳起嗽来。

卫潋忧心忡忡:“天寒地冻,您多加保重。”

裴嬷嬷简直火冒三丈,也不好擅自越过赵顷诀惩治。冷笑了两声,憋着一肚子气朝外走。

“裴嬷嬷。”

卫潋捱着镣铐跪在案前,腰酸颈僵,在身后恭恭敬敬问:“今夜誊抄的经文您无需带走?”

此话提醒了裴嬷嬷,才一回头——

那只王八又在空中挥啊挥。

*

卫潋三日未见赵顷诀。

她踏不出偏厢,也探不出口风。每日吊着腕誊抄着经文,彻底与外界隔绝。惦记宁德侯府的安危,猜测赵顷诀的意思。坐立强摁心慌,拼命将思绪融入游走经文的墨香。

同样揣摩圣意的还有祁慎。

他是宫中伴随赵顷诀最久的老人,一路见证赵顷诀厮杀至今,物事面目全非。尤其在赵顷诀旧毒发作过后,他倒不意外会被责罚,只是未曾想会因避子汤受罚。

直到裴嬷嬷将卫潋誊抄的经文呈上,赵顷诀看也未看,便拧眉焚烧,还称既然她爱祈福再多增几页也无妨。

祁慎才恍然大悟,脊背也隐约凉瑟。

他知他错哪了。

陛下憎侯府入骨,生啖茹肉也不为过,又怎会对萧世子的婢女那般?岂止是耻辱,更将自尊践踏在过去泥泞,是连皮带骨剥开的凌辱丧志。

他险些……万死难赎其罪啊。

各地巡抚例行禀报冻灾,户部尚书上奏调拨官粮。镇抚司则报萧聿晟本欲自陉平出关,因河道冰封受困陉平城,现已捉拿,赶往京城郊外。

下朝后,祁慎跟在赵顷诀后头。赵顷诀步伐相较以往疾了不少,立在凌銮殿前,倒是冷不丁问起卫潋人在何处。

这些时日,他似已忘记偏厢还住个罪婢。

忽然一提,祁慎都愣了须臾,便看他头一回朝偏厢的方向去。

偏厢离正殿需转个几个回廊。

裴嬷嬷今日不在,难得松了管制,命春知去看管卫潋誊抄经文。春知虽帮不到她取巧,却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她抄完。

火炉冒的烟熏眼,春知走后,卫潋渐渐伏在案前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