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3)

卫潋半倚在栅栏边,皓颈浮起青紫掐痕。罩着的那件宽大外袍滑落,幸而那件被赵顷诀划开的衣衫里头,还有一层衣料。

并不避寒。

吞咽时牵着一阵阵闷痛,她弓腰蜷腿,手可怜兮兮搭在小腹上,显然还未缓过神来。

手边没吃食,她把墙灰想成芝麻糊。浓稠绵密无渣,入口甜香暖胃。

墙灰活了似的,掉得乱七八糟。

卫潋苦笑着扯扯唇,登时倒抽凉气,镣铐就哗啦啦响。

似有所觉一抬眼。

那抹淡笑赶紧敛去。

赵顷诀立在不远处,不知又是何时来的,他总这样悄无声息。

眼神依旧冰凉残忍,血腥味更浓了,仿佛临时上阵杀敌了一回,甚至连眼角都沾到些许。

卫潋心跳错漏一瞬。

镣铐摁在腿间,搁得发凉。

牢门很快应声而开。

赵顷诀踏了进来,一步步朝她逼近,脸上半丝神情也无。卫潋下意识往后缩躲,蹭到鞭伤,背上生出的却不是疼意而是寒意。

大半牢室深陷幽暗,残光细长,张牙舞爪盘踞在赵顷诀脸侧。

狱卒面色如纸,赵顷诀吩咐了一句,依言扔下一只断臂。

焦烂腐臭,斩断前遭了残虐。

卫潋惨叫一声。

直观刺激太大,当即俯身干呕,咳得撕心裂肺。

她认不得这断臂是谁的,可无论是谁都足够叫人心惊肉跳。毕竟那断臂不是墙灰,不是想忽视便能忽视,想幻视便能幻视的。

“本是你的下场。”

卫潋魂不守舍向一旁挪,挪得越远越好。

趋利避害是本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无法做到坦然以对。

赵顷诀继而晒道:“朕尚未对你动过大刑?”

卫潋六神无主,咬住手背一声不吭。

赵顷诀打量她无遮无挡的恐慌,又忍不住嘲笑了一声:“还妄想弑君?”

与此同时,想起对萧仲说的那番话,人死前会撒出两滴悔泪。提笔轻描淡写的生死二字,如若泼甩豪墨绘出一卷画,该是怎样重彩动魄。所以一生行至将死,难免心生悔意。

分明遍身都是软肋,他竟想不出面前这个女子因悔恨而痛哭的丑态。比起取她性命,忽然更想见她那个模样。

卫潋并不知他所思所想。

正血气不畅时,变故蓦然惊起,一名狱卒直直刺向赵顷诀。

她顿然愣住。

电光石火间,赵顷诀抄起刑架旁的牛皮鞭,鞭尾铁钩封住狱卒的喉,狱卒挣扎着将匕首飞出。

刀刃当啷坠地。

护驾侍卫反剪狱卒的肩,他怒目圆睁,气息奄奄跪倒在地。

那狱卒见卫潋张口盯着他,仰面笑了一声。

“杨某自愧不如,鸣匀城一战家兄承蒙萧世子不弃,从敌军手中捡回命,事已至此……啊!”

哀嚎不绝于耳。

卫潋战战兢兢埋下头。

赵顷诀厌烦阖眸,再一看,手中铁钳已利落捅穿了狱卒的眼。狱卒涕泗横流,两道骇人的鲜血从紧闭的双目流出。

“都拖下去。”

周遭求饶声此起彼伏。

“陛下。”

赵顷诀顿时凌厉瞥她一眼。

卫潋剧烈抖了抖,怕到极致是喊不出声的。

尚未回过神,弱不禁风的身骨已被拽起。她拿不准自己是否也在被处死的行列,瞧赵顷诀眼底强压着暴戾,更是说不出半字。

*

呈晖殿人人自危。

宫婢太监排排端跪,皆是抖如筛糠,生怕殃及自身,不慎落得个杀头。

赵顷诀径直从中间穿过去。

他掌中捏着铁链,另一头系着个女子。

祁慎神色不太好看,裴嬷嬷忙步走来:“这是怎的了?”

他递过去一个精巧玉瓶,压低嗓音,草草说了行刺经过。

裴嬷嬷攥紧手中玉瓶,假山亭亭有致,一树琼雪掩弄小半视线,寒风扑过细纹:“所以陛下将她带回来?”

她声气不善:“福大命大。”

祁慎一指虚抵在唇边,摇摇头:“不是带,陛下自有他的意思。总之你我慎言,尽心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我晓得。”

祁慎叹气:“牵得旧毒发作,陛下今夜怕是会难熬。”

裴嬷嬷怅然若失,许是风急声大,她眼眶不由红了些:“你先去罢,我一会儿送进去。”

一回生二回熟,卫潋跪在殿内。或许是尚早的天色添了几分心安,相较昨日少了些惶恐,可闭目仍是那血腥场景,这份心安不过杯水车薪。

赵顷诀扯动锁链,打断卫潋的胡思乱想。

她被迫膝行过去。

避开他游移上身的目光,喉咙发涩发胀。

赵顷诀则晾着她不说话。

裴嬷嬷得命入殿,将一碗黑沉沉的药汁放在桌案上。临走前又瞪卫潋一眼,暗藏警告之意,随后默默退下。

卫潋跪姿逐渐无力。

赵顷诀忽又扯了扯锁链。

直至她的额头撞在他腿边,嗅到濡湿他衣料的血腥味,才跟着怔了怔。

倒不是意外狱卒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