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巘清嘉。在离开雾城后,她重新为自己取的名字。
简念站在碑前,并没有说什么话,她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从五岁时,爸爸带着弟弟回来的那个生日后,十几年里,她们很少说话。
每次见了她,许清嘉总是沉默的,安静的。避开视线,一言不发。
微信的聊天消息里,许清嘉只会向她询问学习进度,而她简短的回答。
她去世前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不用来看我,上你的课,好好学。】
而她回了一句【好。】
简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墓园来,她实在想不出来能说和她些什么。她现在读不了金融,也继承不了爸爸的公司了。
她已经死过一次,再也成为不了她想让她成为的那个人。
认真想了一会儿,她想起了那个秋千慢慢摇晃,月光盈满院子的晚上。
简念抬起沉静的眼,轻声说。
“妈妈,晚安。”
……
简念抬起伞沿,转身离开。
刚走了没几步,忽的一僵,又停住了脚步。
她慢吞吞倒回来,目光落在许清嘉墓碑旁边的墓碑上。
视线定住,隔着雨幕,她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简念:“……”
简念陷入了沉思。
盯着墓碑上的名字看了一圈,才确定是自己的墓碑。她很少拍照,这张照片也很眼熟,是她高中学生证上的。
她走近,半蹲下来,手指敲了敲墓碑,有种新奇的感觉。
会是谁给她立的墓碑?
潜逃海外的那个不可能回来,应该是亲戚吧……简念垂着眼,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陆准。
高三的时候,她几次测验的成绩都不够优秀的标准,许清嘉很生气,寒假把她关在家里,给她请了很多家教。
其中一个有点特别,不是什么堆满证书的金牌导师,而是家里之前资助的一个贫困生。
听许清嘉说,是前年的理科状元,一个比她大一岁的男生。
许清嘉觉得或许是年纪大的老师和她沟通不顺畅,才教不会她,所以试着找了个同龄人。
男生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刚送走上一个老师,坐在堆满练习册的桌边,看着落地窗外簌簌落下的雪发呆。
雪落在围墙外面,从窗户里看不到围墙尽头,也看不到墙外。只能看着墙内的几株白梅。
落地窗玻璃中映出男生的倒影,她转回头,什么都没说,熟稔地在桌边坐好,翻开不会的习题册。
边页却被指节轻轻按住。
壁炉的柴燃烧着,火光噼啪跳动。她疑惑抬起眼,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他说,“想看雪吗?”
……
“怎么还有人啊,你怎么溜进来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忽的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男人撑着伞,晃着手电筒照过来,语气很凶,“谁让你进来的?小孩子家家的,赶紧出去,关门了。”
简念撑着红伞正要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晃到了她旁边的墓碑。
男人的目光看着照片,又看了看她的脸,一瞬间变得惊恐起来,瞳孔瞪大。
两秒后,男人吓得一声惊叫,后退两步差点跌倒在地上,慌不择路跑了出去,手里的伞都掉在了地上。
简念:“……”
她认真反思了一下。
……好像是有点吓人。
简念把伞捡起来,走出墓园。路过空空的保安亭,把伞放在了小窗台上。
慢慢走在路上,简念也累了。今天去爬了山画画,又走了这么久。
雨越下越大,雨从伞外不停吹进来。刚好路过一个老式电话亭,她合上伞走了进去,暂时躲雨。
刚坐下,肚子就咕噜了一声。
……好饿。
简念摸了摸自己身上,出来的时候只带了画板和笔,没有带钱。
她有点泄气,缩了缩身子。
这种电话亭是给镇上的老人用的,以前很多老人没有手机,想给儿女打电话时只需要投币就可以用了。
以前是一分钱,慢慢变成了五角,再到现在的一块钱,通话三分钟。
简念目光看向电话,在旁边的爱心小盒子里看到了一枚硬币。大概是给没有带钱的人应急用的。
……要打给谁求助吗?
她只记得那一个号码。
简念抿了抿唇,不太想跟他打电话。
她能感觉到,自己是在生他的气的。但是为什么生气,她也不知道。
明明他也没做错什么,还在她没处可去的时候好心把她带回了家,还资助的恩情,一直照顾着她。
都已经是前男友了,没关系了。
简念靠在角落,闭上眼,不去看。
过了十分钟。
“……咕噜。”
简念睁开了眼,觑了一眼电话又立刻挪开,扭过头面壁,慢吞吞抠着贴满玻璃上的旧报纸、小广告。
又过了十分钟,重金求子的小广告多了个洞。
“……咕噜噜。”
“……”
简念向残酷的生活低头了。
捏着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