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探渊号甲板。
芙宁娜盘腿坐在船尾甲板上,毯子裹到了下巴,赤脚踩在冰凉的钢板上,脚趾因为低温缩成了一小团。
路易端来的第二盘泡芙被她吃到只剩三个,热巧克力喝了两杯半,第三杯放在身边已经凉透了。
她闭着眼。
眉心印记在海风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深度要比前天暗了一个层级。
光的边缘有些发灰,周若用手册上的色号简表比对,最接近的描述是深水灰蓝色。
蓝色信道口在一米外旋转,光芒平稳,略有赤金色残馀脉冲在边沿处时隐时现。
周若站在三步外的规定距离上,手里拿着已经翻到第四十七页的记录册。
她的目光每隔十五秒扫一次芙宁娜的呼吸频率,每隔三十秒扫一次信道口的光色变化。
这个节奏她已经维持了将近三十六小时。
芙宁娜的肩膀动了一下。
周若立刻收紧了握在笔上的手指。
芙宁娜睁开眼睛,表情和周若熟悉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不是吃到不合格泡芙时候的嫌弃,不是面对陈建国时的不耐烦,不是下潜前集中精力时的冷漠。
是困惑。
周若认识芙宁娜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东西。
“它停了。”
周若的笔尖落在纸面上,“什么停了?”
“脉冲。”
芙宁娜偏过头看了一眼信道口,语气和平时嫌弃奶油打发过头的时候没有分别,松散,带着那股刻在骨子里的不耐烦。
“之前每七秒一次的那个。”。
“你确定?”
“十九分钟前开始完全静默。”
芙宁娜的赤足在钢板上蹭了一下,脚趾碰到了凉透的热巧克力杯底。。”
周若合上记录册,转身跑向舱门。
“声呐室!”
她的声音被走廊的金属壁面放大,传到通信兵的耳朵里。
三十秒后,声呐长的回复通过对讲机送到甲板上。
“确认。。目前无可识别周期信号。主动声呐扫了三遍,波束扔下去像扔进了真空,没有回波,什么都反射不回来。”
编队指挥系统在一分钟内切到紧急状态。
探渊号、两艘055驱逐舰的所有观测设备全部拉到最大伶敏度。
张主管在通信线路里提出释放备用深潜探头,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建国截断了。
“上一次八千米以下的设备残骸你打捞到了吗?深海霸王两个亿,花家造的深潜探头一台也不比那个便宜多少,扔下去就是给那团死水送金属垃圾。”
张主管沉默了三秒,没有再坚持。
陈建国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直接切到甲板对讲器上。
“芙宁娜女士,你的判断是什么?”
芙宁娜没有立刻回答。
周若站在舱门内侧,手里攥着记录册的边角。
她注意到芙宁娜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又停下来。
八秒。
周若数的。
“它没死。”
芙宁娜的声音很轻,海风差点把这几个字吹散。
“水还记得它。”
周若往前走了半步,然后站住了。
规定距离,三步。
“如果它死了,下面那片水不会这么安静,会是另一种乱法。整个海沟的水分子结构会出现连锁崩溃,我在这儿就能感觉到,比任何地震波都明显。”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安静得象一个人在憋着最后一口气。”
她低下头,看着信道口深靛色的光芒在钢板上投射出的倒影。
“之前每十四秒喊一声,那是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见。后来翻倍到七秒一次,那是知道有人来了,拼命想抓住。”
她用脚趾碰了碰那杯凉透的巧克力。
“现在连七秒都不喊了。”
周若的笔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圆点。
“它把最后的力气省下来了,等我下去。”
对讲器里传来陈建国的呼吸声。
芙宁娜抬起头,看着远处海面和天空相接的那条线,表情从困惑慢慢收拢回她惯常的那种淡漠。
“但这也说明它比我以为的更虚弱,撑不了太久了。”
海面上的日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眉心印记边缘那圈灰色。
她站起来踢掉脚边的毯子,赤足踩着沁凉的钢板走到信道口边沿。
“我现在下去。”
陈建国在频道里沉默了四秒,“你的休整还差十二小时。”
“没有十二小时了。”
周若合上记录册,整个人绷直了。
芙宁娜转过身看她。
“三件事。”
周若点头。
“第一,信道口的蓝光你一直盯着。如果颜色从深靛色变成白色,让编队后撤五十公里。”
周若的嘴唇动了动,“为什么是五十公里?”
“白色不是爆炸。”
芙宁娜用脚趾在钢板上画了一道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