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低下头,看着口袋里那枚深铜色的硬币。
硬币的温度比他进入这间出租屋时又高了零点五度。
“它能帮我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伊芙琳往前倾了一下身体才听清。
“什么东西?”
约翰尤豫了一秒,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朝上。
深铜色的硬币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帕特农神殿的浮雕在出租屋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和的金属光泽。
伊芙琳盯着硬币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看着约翰。
“这就是那枚硬币?”
约翰点头。
伊芙琳的眼睛在昏黄灯光里眯了一下,她没有伸手碰。
“我在新闻里看过你的故事。”
她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同情,是一种克制的审视。
“整个法律界都看过,约翰,你的案子在法学院论坛上被讨论了三周,没有人能给出一个适用的法律框架,因为从来没有任何判例涉及过一枚硬币把一家投行的钱吃了然后吐给三千万穷人这种事。”
约翰把硬币收回口袋。
“所以我完了?”
“我刚才说过了,他们没有任何胜诉可能。”
伊芙琳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黄色的法律便笺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笔迹。
“三千万笔转帐的资金流向我追了一部分,每一笔都用来清零了接收人的个人债务,学生贷款,医疗帐单,车贷,房贷尾款,信用卡欠款,全部清零。”
她把便笺纸翻过来。
“法律上,这些资金从摩根士丹利的清算服务器直接进入个人账户,中间没有经过你的任何一个关联账户,没有你的签名授权,没有你的身份验证记录,你在整个资金链条中的角色是零。”
约翰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他们怎么告?”
“他们告的不是资金转移本身。”
伊芙琳把便笺纸放回包里,拉上拉链。
“他们告的是你拿着一件无法解释的超凡物品走进了他们的银行大厅,这个行为本身被他们定义为蓄意的金融恐怖活动,诉因的支撑逻辑是国土安全法第215条和爱国者法案的扩展适用条款。”
约翰的表情茫然了一瞬。
“我就是去存钱的。”
“我知道你是去存钱的,陪审团也会知道你是去存钱的,但这不重要。”
伊芙琳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冷。
“重要的是诉讼程序一旦激活,你就必须出庭,出庭就必须有律师,律师就必须有钱,你没有钱,他们就赢了。”
她拎起帆布包,走到门口。
“我会尽力在六周的预算内把他们的诉因逐条拆掉,但如果六周之后他们追加新的动议,你需要找到新的资金来源。”
约翰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硬币的边缘。
硬币的温度在他指腹下又上升了一点。
不多,大概零点几度,但他感觉到了。
它还在变热。
自从吞进那六千四百亿之后,它每天都比前一天热一点点,象一颗种子在生长。
伊芙琳拉开门,在门口站了一秒。
“约翰。”
“恩?”
“你那枚硬币,别给任何人看。”
约翰的手在口袋里缩了缩。
“为什么?”
“因为如果摩根士丹利的律师拿到实物,他们会申请联邦法院以国家安全为由扣押它,然后你连最后一张底牌都没有了。”
她走了。
约翰关上门,站在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发了一分钟的呆。
然后他走到行军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手机是预付费的翻盖老款,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字。
“查收你楼下的邮箱。”
他下楼。
出租屋一楼的邮箱墙上,他的编号是307,铁皮邮箱门上贴着一张催缴水费的纸条,纸条后面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重。
他掂了一下,至少两三斤。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信息。
只有封口的位置,夹着一片叶子。
干枯的,棕红色的,型状像橡树叶但比他见过的任何橡树叶都大一号,叶脉的纹路深刻而对称,象是标本被压了很久之后留下的。
他把信封带回楼上,拆开。
里面是一叠纸。
厚的。
他翻了一下,四百三十二页,左上角印着摩根士丹利的内部水印logo,每一页的页脚都标注着“内部审计报告,绝密级”。
他看不太懂里面的财务术语,但翻到第一百七十八页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词。
他认识这个词。
做空。
后面跟着一个年份,2008。
再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数字大到占了整整三行。
他往后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