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的时候,有人推了他一把。
不知道是后面哪个孩子踩滑了还是监工又动了手,他没来得及分辨,整个人就朝矿坑边缘的斜坡栽了下去。
他的右膝先撞上地面,然后是右手。
掌心撑在泥土和碎石混合的地面上,那道三厘米的旧伤疤正好压在一块被晨光照亮的橙色光斑上。
光斑是从三十迈克尔空传下来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
一团拳头大小的橙红色光球悬在矿坑上方,没有任何支撑物,安静地转着,表面的光纹慢得象蜗牛在爬。
掌心下面的触感变了。
不是泥土和碎石的粗砺。
是温暖。
一种从地面涌上来的,干净的,跟矿坑里任何一种温度都不一样的暖。
暖意从他的掌心灌进去,沿着手腕爬上前臂,到肘关节的时候他想收手但收不回来了,不是被固定住,是不想收。
那种暖让他想到了一样东西。
他妈妈还活着的时候,冬天给他捂手的温度。
光球在三十迈克尔空亮了一下,然后它开始下沉。
不,不是下沉。
是融化。
橙红色的光从球体表面一层一层地剥落下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朝地面洒落,最密集的一股光流顺着那道光斑直接灌进了卡比拉的掌心。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
旧伤疤的白色肉棱在橙光中一闪一闪的,象一根被点燃的引线。
然后火球消失了。
掌心恢复了正常的触感,泥土还是泥土,碎石还是碎石,晨光还是灰蓝色的晨光。
但矿坑底部的声音变了。
三台柴油发电机同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转速从怠速的每分钟八百转在两秒之内飙过两千转,排气管里喷出的尾气从浓黑变成几乎透明的薄雾。
发电量指示灯从黄色跳到绿色,再从绿色跳到一种仪表盘上根本没有标注过的亮白色。
通风系统的风扇叶片从半死不活的慢转一下子拉满到设计极限转速,渠道里积攒了几个月的矿尘被强气流一口气吹出坑外,矿坑底部弥漫的有毒气体浓度在三十秒之内从超标四倍降至安全阈值以下。
卡比拉站起来的时候,监工正背对着他骂骂咧咧地踢发电机。
“这破机器吃错药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
也没有人注意到,当第一批矿工开始抡镐的时候,每一镐砸下去的效果跟以前不一样了。
一个成年矿工举起镐,照着矿脉劈了下去。
镐刃嵌入岩层的深度是平时的四倍。
他愣了一下,把镐拔出来,又劈了一下。
同样的深度。
旁边的工友也停下来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镐痕,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一模一样,困惑,里面裹着一层还不敢相信的东西。
一镐下去,等于此前的四镐。
同样的工作量,体力消耗减少了四分之三。
矿坑里的声音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逐渐变了。镐声变密了,但喘息声变少了,咳嗽声变少了,监工的骂声也变少了,因为进度比预期快了太多,他们找不到理由再打人。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注意到矿坑边缘的一根电线杆上,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监控摄象头正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画面的角落里,一个十一岁的男孩正在用一只掌心微微泛着橙色光晕的右手,把碎矿石一块一块地丢进背后的筐子里。
他的手不疼了。
四个小时后,那段监控录像出现在暗网的三个主要论坛上,标题是同一句话。
“刚果矿坑,火从一个孩子的手里烧出来了。”
转发量在第一个小时内突破四十万次,超过了渡边拍摄太空龙照片首日流出的传播速度。
罗马的套房里,姜明看着全息面板上跳动的情绪值收集计数器,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第二件神器的概念蓝图拉到面前,在标题栏打下第二个名字。
方舟的第一块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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