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的第一块甲板。
概念定义栏的光标闪了三下,姜明的手指悬在虚空里停了两秒才落下去。
将液态水改写为具备固体建筑结构强度的材料。
他在下一行补充了三条约束。
保留水的温度。保留水的透明度。保留水的化学惰性。
不可被打破。不可被融化。不可被蒸发。
结构永久稳定。
内核规则栏他写得比普罗米修斯之炬更慢,每一个字都象在称重。
必须由所居住的土地在过去十年内被洪水淹没超过三次的平民触发。
不是工程师,不是水利专家,不是任何一个在办公室里画图纸的人。
是那些光脚站在水里等水退的人。
情绪值投入量,一亿五千万。
面板弹出确认框,他点了确认。
这一次房间里的空气没有变热,而是变冷了。
不是温度计能读出来的冷,是概念层面的凉意,象有人把“水”这个字的全部质量从字典里抽出来悬在头顶。
铸造时间比火球短了五分钟,三十五分钟。
进度条走完的时候,操作台上方凝聚出一块手掌大小的方块,深蓝色,透明,室温。
姜明拿起来在指尖翻了一下。
触感像玻璃,但他确定这东西就算从三十层楼扔下去也不会碎,因为“碎”这个概念在它的定义里被删掉了。
他在全息面板上调出亚洲地图,手指从印度次大陆的东侧划到恒河三角洲的尾端,停在一个密密麻麻标满贫民窟图标的坐标上。
孟加拉国,达卡,恰尔河三角洲,博格拉区。
全城海拔最低点。
他看了一眼窗外,罗马的天空已经从夜蓝色变成了灰紫色,东方有一道极细的亮线。
手指一松。
深蓝色方块穿过玻璃,升入天空,切入弹道。
十五分钟后。
达卡,博格拉区。
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雨已经下了六个小时。
不是小雨,是那种从天上往下倒水桶的暴雨,每一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都跟子弹上膛似的,密集到连续不断,震得人耳膜发麻。
她的动作机械而熟练,左手扶盆沿,右手捞住从墙角流进来的水,用力往盆里拨,盆满了就端起来倒在门外,然后继续舀。
六十三岁了,这套动作她做了大半辈子。
她的家被淹过四次。
第一次是2011年,水漫到腰。第二次是2017年,漫到胸口。第三次是2020年,她站在床上,水在脚踝下面晃。第四次是去年,整栋铁皮屋被冲走了,现在住的这间是邻居帮着重新搭的,用的是上一间的铁皮。
她光着脚踩在水里,地面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浑黄色的水面上漂着塑料袋和烂菜叶。
脚底踩到了一个硬的东西。
不是石头,石头的棱角她太熟悉了,这东西棱角分明但不割脚,象一块肥皂被放在了水底。
她低头看了一眼,水太浑,什么都看不见。
她把盆放在门坎上,弯下腰,右手伸进水里摸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那个东西的表面。
凉的,跟周围的水温一样,光滑,四四方方,大小刚好能握在掌心里。
她没来得及把它拿起来。
因为她的脚底传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水在变硬。
不是结冰,结冰是冷的,会咬骨头。这不冷,温度跟一秒前一模一样。
但她脚底下的积水不再流了。
水面停了。
不是静止,是固化,象有人在零点几秒之内往水里灌了一层透明的水泥,把所有分子都钉在了原位。
她低头看着脚踝周围的水面,浑黄的颜色还在,浑浊物被锁在里面一动不动,但水面本身已经变成了一个平整的,光滑的,可以踩上去站稳的实体面。
她的左脚试探性地踏了一下。
硬的。
跟地面一样硬,不,比她家的泥地板硬得多,踩上去没有一点下沉,也没有一点弹性,像踩在大理石上。
但它是透明的。
她能看到固化面以下大约三厘米处,有一只塑料袋被冻在水里,姿态是被水流推动时的弧形,保持得完完整整。
蓝色的微光从那个她没来得及拿起来的方块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扩散速度不快,大约一秒走两米,象一个涟漪被按了慢动作。
蓝光到哪里,水就在哪里固化。
门坎内侧的积水全部固化了。
门坎外面台阶上的积水固化了。
台阶下面巷道里没过小腿的积水固化了。
巷道尽头那条已经变成黄色急流的排水沟,蓝光碰到水面的一瞬间,急流在零点几秒之内从流动状态定格为静止状态,黑色的淤泥和垃圾被锁死在透明的固态水体内部。
莎希达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只塑料盆。
盆里的水也硬了。
她把盆翻过来,水没有倒出来,整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