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
“不好说,半年,一年,五年,取决于残骸的体量和海底环境的承载力。”
芙宁娜歪了下头。
“但问题不在时间,问题在于它会扩散。深渊的代码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先吃海水,再吃海底岩石,然后吃洋流,最后吃整个太平洋的物理常量。”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若站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杯没递出去的温水。
陈建国合上了密码箱。
“我们目前的技术手段能处理吗?”
“不能。”
芙宁娜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们的深海设备连靠近都做不到,何况是清除,那是概念层面的污染,物理工具对它没有意义。”
“那谁能?”
芙宁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手指点了一下玻璃。
窗外海面上,一只海鸥掠过水面叼起一条小鱼。
“水的领域。”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馀地。
“我的领域。”
她转过身看着陈建国。
“那些残留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你能理解吗?就象有人在我的舞台上扔了一堆垃圾,散发着恶臭,破坏了整场演出的美感,这种事,本水神不能忍。”
陈建国沉默了五秒。
“芙宁娜女士,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超过一万一千米,水压每平方厘米超过一千个大气压,而且根据你自己的描述,那里现在还存在概念层面的污染,我需要向上级……”
“你可以派船跟着。”
芙宁娜打断他。
陈建国和她对视了三秒。
他见过芙宁娜用一根手指让整个横须贺港的海水静止,见过她把里根号航母变成一个巨大的导体,见过她用消防渠道里的水把两百名陆战队员挂在天花板上。
在水的问题上,跟这位水神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我去打电话。”
陈建国拿起密码箱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还有别的要求吗?”
“船上准备甜食,多一点。”
陈建国没回头,加快脚步出了门。
陈建国的电话打了四十分钟。
从安全屋楼下的保密通信室到京城,中间隔着三道加密中继和两层人工复核。
但这一次,审批流程走得比他预想中快得多。
高层四十分钟内拍了板,代号“净渊”。
他拿着一份加盖了最高指挥权限章戳的电子批文回到客厅。
芙宁娜正用叉子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蛋挞皮戳成碎片,看起来很无聊。
“批了。”
陈建国把终端屏幕转向她。
“华国海军紧急抽调两艘055型驱逐舰和一艘深海救援舰组成小型编队,四十八小时内在本军港完成集结,全程由编队指挥官负责海面警戒和后勤保障。”
芙宁娜扫了一眼屏幕,没有对军事部署发表任何意见。
她关心的从来不是船有多少、炮有多大。
“两个要求。”
她竖起两根手指。
“请说。”
“第一,周若跟我上船。”
陈建国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周若。
周若的表情算不上惊讶,更象是一种早有预感的认命。
她的手还攥着一块没用完的抹布,指节发白。
“第二,甜食的事我刚才说过了,蛋挞、提拉米苏、马卡龙、奶油泡芙,有什么上什么,在海上待多久就备多久的量,别让本水神饿着。”
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
“照办。”
他转身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芙宁娜漫不经心的补充。
“泡芙要现做的,冷冻的不行,口感差太多。”
陈建国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
周若等他走远了,才轻声开口。
“我真的要跟着去?”
“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是……一万米深的海底,我连游泳都不会。”
芙宁娜把叉子放下,歪头看着她,异色瞳里映出厨房暖黄色的灯光。
“我说过了,在本水神身边,你不需要会游泳。”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软了那么一点点。
“你只要跟着我就行。”
周若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她把那杯温水放在芙宁娜手边,转身去收拾厨房。
芙宁娜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视线又飘向了窗外东南方向的海面。
水滴印记仍然在微微闪铄,那个方向传来的波动没有停,反而比一个小时前更清淅了一点。
不只是更清淅。
节律变了。
一个小时前那股波动还是匀速扩散的,象水面上慢慢化开的一团墨渍。
现在它在加速,一波比一波急促,就象一颗本该缓慢跳动的心脏突然开始狂跳。
芙宁娜刚才对陈建国说“半年,一年,五年”,但她此刻隐约觉得,这个估计可能过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