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肘都蹭破了皮,制服右肩的缝线崩开了一截。
三十四岁。
今天早上八点,摩根士丹利人力资源部的白人女主管告诉他,他被优化了,走的时候把工牌留在前台。
他的富国银行账户馀额,截至今天上午九点,是六百一十七美元零三十八美分。
约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冷却液,抬头看见了那枚硬币。
它在阳光底下转着,慢慢地转,把一小片金色的光斑投在他的脸上。
他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右膝在撞击中磕了一下,走路的姿势有些跛,蓝灰色保洁制服的右肩缝线崩开一截,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棉质内衬。
硬币在距离地面四十厘米的高度打转。
它转得慢悠悠的,不急不忙,金色的光斑落在约翰的脸上,一小片一小片地移过他的颧骨,鼻梁,以及下巴上那道剃须刀留下的旧伤疤。
周围安静得不正常。
曼哈顿的第五大道,在这样一个工作日的上午,竟是悄无声息。
约翰伸出手,五根手指张开,指甲缝里还嵌着清晨擦洗摩根士丹利三十七层卫生间地砖时残留的清洁剂结晶,食指和中指之间更有一道昨晚用钢丝球刷烤箱留下的,已经结痂的裂口。
他的手穿过了空气。
没有阻力。
没有屏障。
什么都没有。
指腹碰到金属的那一刻,硬币停止了旋转。
冰凉。
这是约翰的第一反应。
那股凉意并不属于纽约六月的阳光,它从指尖窜进手腕,顺着前臂内侧的静脉一路蔓延,三秒钟后便抵达了后脑。
硬币表面那层年久积累的铜绿锈迹开始剥落。
铜锈没有掉落,而是直接崩解,锈壳碎成无数细小的微粒,在阳光里悬浮片刻,随即消散无踪。
干净的币面露了出来。
林肯的侧脸,1999,liberty, god we trt。
一声金属鸣响。
那声音的频率异常刁钻,刺入耳膜的瞬间,两百米外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便自上而下开裂,显现出一道长长的纹路。
约翰攥紧了硬币。
他的脑海中没有出现文本或图象,只多了一组清淅的规则。
那组规则无需翻译便直接根植于他的认知深处,成为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正面,吞钱。】
【反面,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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