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盘旋,缠绕,最后在基座上方凝成一道旋转的符文,一个简化版的龙之竖瞳。
龙神的神徽。
“承认黑暗的存在。”耐奥祖说,声音低沉,“承认痛苦的真实。”
“承认你心中的愤怒、恐惧、不甘————然后学会利用它们,而不是被它们吞噬。”
符文缓缓落下,融进基座。
神龛的光芒变了。
金红色的光晕缓缓褪去,暗金色悄然漫上,光影交织流转。
“这不是堕落。”耐奥祖侧过头望向伊瑞尔,“光与影本就互相依存。”
“有光必有影。”
伊瑞尔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变幻的光芒,看着耐奥祖暗紫色的脸,看着自己握锤的手。
虎口还在发麻,圣光灼烧自己的刺痛似乎还残留在那里。
走廊里的惨叫声似乎还在耳边。
哈兰被绿火吞噬前的最后一眼。
那个被她“治疔”到焦糊的伤员恐惧的表情。
还有刚才,黑暗降临,盗贼化作灰烬的瞬间。
“我该怎么做?”她最终问,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
耐奥祖让开位置。
“跪下来。”他说,“不是向我,是向他。”
伊瑞尔尤豫了一秒。
然后迈步。
走到神龛前,单膝跪下。
基座的寒意通过护膝渗进来,让她微微清醒。
“现在,”耐奥祖站在她身侧,声音悠悠传来,“说出你的问题。”
伊瑞尔闭上眼。
呼吸。
吸气时,心中的恐惧渐渐退去。
呼气时,心脏的跳动开始平缓。
最终,她张开嘴。
声音先于意识涌出。
“我想保护他们————”她说,第一句话就开始颤斗,“那些还活着的人。”
“但圣光要求我————要求我心无杂念。”
“可我做不到。”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液体溢出眼框,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膝盖前的石地上。
“我愤怒————对那些兽人,对这场战争,对这个快要死掉的世界。”
“我恐惧————怕屏障碎裂,怕所有人都死在我面前,怕我最后什么都救不了。”
“我不甘心————”
她哽住了,拳头攥紧。
“不甘心只能跪在这里祈祷————不甘心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不甘心连愤怒都被当成杂质”
话语破碎。
但神龛上的暗金光芒,越来越亮,象在回应。
耐奥祖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继续引导伊瑞尔:“那么,告诉他。”
伊瑞尔抬起头。
睁开眼。
泪光模糊的视野里,龙神雕像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红宝石深处,仿佛有火焰在旋转。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拼尽全身力气,将心底最深的困惑嘶吼出声:“如果圣光无法拯救我们一”
“那么我们——————难道就该坐以待毙吗?”
寂静。
祈祷室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声,还有神龛光芒脉动的微弱嗡鸣。
然后,光晕盛开了。
暗金色的纹路从基座蔓延而出,爬上她的膝盖,缠绕手臂,最后导入胸口。
时间凝固了。
伊瑞尔可以看到,耐奥祖抬手的动作定在半空,衣服上的褶皱纹丝不动,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悬停原处。
唯有神龛上的光芒在流动。
视野最终被暗金色的旋涡所吞没。
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却不冰冷。
它象厚厚的毯子,裹住伊瑞尔颤斗的身体。
嘈杂远去,战火平息,连心跳声都变得缓慢而清淅。
伊瑞尔感觉自己在下坠,但又象是在悬浮。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也没有天空。
直到一个声音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光生影,影随光。”
“秩序之火,亦投射最深之暗。”
画面在她眼前展开。
非常简单,只有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篝火,火焰悦动,气浪灼人。
它既创造了光明,也投下了阴影。
“焰影者,并非拥抱黑暗。”
“而是承载必要之暗。”
“为守护而忍耐,为秩序而谋算,为生存而接受禁忌。”
“光与影,相生相随。”
新的画面:一个模糊的身影跪在神龛前,双手捧起一团暗影。
暗影没有腐蚀他,反而温顺地缠绕手臂,化作臂甲,化作刀刃,化作屏蔽气息的帷幕。
他转身,走入烽火连天的战场。
“然黑暗自有其重,其声嘈嘈,其诱深深。”
“故,欲持影者,必先锻其魂,淬其志。”
所有画面骤然收缩,凝聚成两点暗金色的火焰,静静悬浮在伊瑞尔眼前。
那分明是两只眼睛,正冷冷审视着她。
伊瑞尔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