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能如何,”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只能去死了。”
“你舍得?”陆嘉钰步步紧逼,“据我所知,离她二十岁,已经不足半月,天衣阁能护她身安,可未必知道她是药人。”
祝天音猛地站起身来,他身下的椅子向后滑出一段距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嘲笑我?”
陆嘉钰摇了摇头。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说,“我又何必嘲讽与你?她们定然是在一处的。我,只是想找到表妹而已。”
“找到她?”祝天音冷笑道,“找到她又如何?她若是铁了心要走,你还能用链子把她拴在身边不成?”
祝天音用过的法子,没有丝毫用处。
只能困住她一时,可她的生命不比这一时多多少。
“你就没想过,”祝天音继续说,语气泛着自嘲,“她之所以要走,或许不是因为不爱你,而是因为太爱你。爱到……不愿意让你看到她凋零的样子。”
语气哽咽,这些话全是在说自个儿。
其实他不确定珞狮的心意,臆想她如此执拗,心里多少对自己还有一些情意在。
陆嘉钰也懒得拆穿他,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人,在感情上往往一败涂地。
二人皆是如此。
良久,陆嘉钰方才开口,“你方才说沐子宸那边……”
祝天音冷笑道 ,“我说了么?我大约是说了。他平日里与那方小妞走得极近,你那位王妃若有心躲藏,凭她一人之力做不到天衣无缝,必然有人接应。这锦零城中,敢跟你靖王对着干的,除了我祝某人,也就只有那个装神弄鬼的沐子宸了。”
陆嘉钰摆手。
“我是说你知道他身份?”
沐子宸此前装得有模有样,不会轻易叫人发现,此人心细如针,哪怕是上次珞狮出逃,他一定也有应对之策,怕不是故意为之。
就在这时,花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小跑着进来,在门口躬身禀报:“主上,县官大人到了。”
二人对视一眼便回到原位。
片刻之后,沐子宸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湖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面容清俊儒雅。
他一进门便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目光在陆嘉钰和祝天音之间来回扫了两圈,脸上浮起一个问询的笑容。
“二位是有什么事吗?”他拱手行了个礼,“怎么都紧紧盯着我?看得下官后背都有些发毛了。”
“坐。”祝天音抬手示意,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疏淡从容,“靖王有话要问你。”
沐子宸依言坐下,接过仆人递来的茶盏,却没急着喝。他歪着头看向陆嘉钰,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陆嘉钰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这几日,你有见过王……方酒宜等人吗?”
“方酒宜?”沐子宸摸了摸自己那几缕假胡子,动作随意而自然,面上露出思索的神色,“平时我们就不常联络。她是书斋的主人,我是小吏,若非年节祭祀之类的场合,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回。靖王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靖王同靖王妃闹别扭。”祝天音在一旁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实话。
沐子宸略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破绽,只是那双眼睛在灯火下飞快地闪动了一下。
他放下茶盏,正襟危坐。
“下官惶恐,不敢多嘴,不过说起来,现在城中蛊农暴乱是头等的大事。全是因为陛下新策,蛊农的赋税又涨了三成,南疆拢共一百二十城,已有三成良田废弃。”
他这番话虽是答非所问,也重重击中了二人的心坎。
“陈州判官也是操心起南疆的民生大事了。”
祝天音素手在茶杯中点了片刻。
茶杯顷刻间就裂成了两半。
沐子宸神色依旧,手臂一伸一曲,将两半茶杯拿起,袖中取出一盒浆糊,在断口处粘上,一合,被子就恢复了原状。
“沐某只是尽力而为罢了,不谈立场,人命大过一切。”
“珞狮的下落。”
沐子宸忽然松了一口气。
“我想你不止想要珞狮姑娘的下落。”
“你果真知道。”
祝天音眼中杀气毕露。
“只是还需族长与我先走一趟,靖王殿下也是。”
三人同行,暗淡的夜色也隐匿了无数阴谋的诡谲与多变。
陆嘉钰与沐子宸并无眼神交汇,更无只言片语,但不耽误祝天音对他们起疑心。
目的地乃是沐子宸在此处的县衙。
冤鼓不停,不断有死尸进入。
祝天音冷冷扫一眼。
“斗蛊而亡,大日子还不到就如此着急了?”
“你何不入内再瞧瞧?”
进入公堂,死尸铺满了地面。
每个人都面目狰狞。
透过外翻的嘴皮与轻微脱臼的下巴可知死前“战况”尤其激烈。
“县官不会以为如此就能激发我祝天音的怜悯之心吧?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祝天音的狠辣是出了名的,就是全家横死在他眼前,他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