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两人就近找了一个咖啡馆。凯厄斯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让那双灰色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浅了一些。格鲁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从背着的单肩包里一样一样的掏出设备。最后拿出了一支录音笔。
他小心问道:“介意我录音吗?”
“你随意。”
格鲁特点了点头,按下录音键。录音笔上的小红灯亮了起来。“凯厄斯,可以开始了吗?”
“嗯。”
格鲁特没有急着问特拉帕托尼的事,而是先问了一个看起来不相干的问题:“你上一次休假旅游是什么时候?”
凯厄斯微微偏了一下头,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这个动作让格鲁特想起了一段业内非常著名的采访录像。1994年世界杯,刚满十七岁的凯厄斯在面对记者提问时,也是这样偏了一下头,然后给出了一个简短到近乎无礼的回答。<2
四年过去了,同一个动作,但面前这个人好像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今年夏天?"凯厄斯最终给出了答案,“但那次也不算旅游,我回了一趟萨克森处理了一些事情。”
“一些事情?”
“一些和足球无关的事情。"凯厄斯没有展开说。格鲁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个字,继续问:“过去这一年,你踢了多少场比赛?不算友谊赛。”
凯厄斯摸了摸米拉克尔的脑袋,努力回忆:“德甲三十四轮,我出场三十次。欧冠全部出场。德国杯六场,出场五次。国家队……十场?不算热身赛的话,大概六十场左右。"6
格鲁特在心里快速加了一下。六十场正式比赛,平均不到六天就有一场高强度对抗,还不算平时的训练和商业活动。“你才二十一岁。"格鲁特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他对面的人只是简单"嗯"了一声。
有两个孩子的格鲁特忍不住担忧:“你的身体受得了吗?”凯厄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小腿,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个地方轻轻按了一下。<2
“目前为止还好。”
格鲁特沉默。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翻到下一页。“我们来谈谈最近发生的事情。特拉帕托尼教练的发布会你看了吗?”凯厄斯:“我就在现场。”
格鲁特:“你怎么看这件事?"<2
灰眼睛青年带出些明显的厌烦:“他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2“过去几个月,我看到了很多我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训练迟到、无故缺席、比赛前一天的晚上还在夜店里待到凌晨三点。甚至有人在更衣室里说’这么拼命干嘛,反正有队长在’。"<3
“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在想:我是不是做了什么错误的事情,让他们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1
“所以你选择罢赛?"格鲁特问。
“因为也许让他们感受一下没有我的比赛是什么样的,可能会让他们清醒一点。”
始终平和的青年,嘴角牵起一抹冷笑:“但结果是如你所见的惨败。”格鲁特:“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罢赛行为也许会被外界解读为不负责任?”
“我不在乎。”
“我是队长。我的职责不是让所有人喜欢我,我的职责是让这支球队赢球。如果我做的一些事情会让某些人不高兴,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格鲁特等了一会儿,确认凯厄斯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又换了一个话题。“特拉帕托尼教练在发布会上点名批评了巴斯勒、施特伦茨和绍尔。你支持他的做法吗?”
“我支持他对散漫球员的批评。至于他的方式一一我没有资格评价一名比我年长三十多岁、执教经历比我全部人生都丰富的教练的做事方式。"<1“但你是队长,你有资格评价你的队友。你对巴斯勒、施特伦茨和绍尔的表现有什么评价?”
凯厄斯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直视着格鲁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马里奥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球员之一,但他需要明白天赋不是通行证。另外两人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不方便多说。至于其他人…”“我尊重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你喜欢泡吧,你喜欢晚睡,你想和谁在一起,那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也不应该干涉。”“但是。”
他的语气重了起来,几乎为那些球员下达死刑。“当你的自由开始影响球队的成绩,开始消耗别人的付出,而你的队友在拼命奔跑、用身体堵枪眼一-从那一刻起,你就不配穿这身球衣了。”“我不在乎球员在场外是什么样的人。但在场上,他必须对得起胸口的队徽,对得起那些花钱来看比赛的球迷,更要对得起那些把自己的职业生涯押在这支球队上的队友。”
“这是最基本的职业要求。如果做不到,那就走。拜仁慕尼黑不养闲人15”格鲁特看着凯厄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采访过无数球员,听过无数豪言壮语、漂亮的场面话。但像这样直白赤裸、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的发言,他从来没听过。
没人有资格这么说。但凯厄斯有。
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在过去四年里,一个人扛着拜仁拿下了所有能拿的冠军。他是战术核心、更衣室里的精神支柱。当所有人都可以躺平的时候,只有他不能躺。因为他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