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晓起身,由着若瑾若棠梳洗一圈,时怀真携了团扇,在屋里兴冲冲挑了几个时兴的话本,往殿后的花圃去了。
春三月,正是桃枝缀满粉蕊,琼芳次地开遍的时候,她心情舒畅,翻阅起了一出情深似海的民间话本。
她看得津津有味,却总有偏殿的殿仆前来叨扰,一刻不停。
“公主,仇公子昨夜里一个不小心,把您赠姑爷的一对青瓷镇纸给弄碎了。”
什么青瓷镇纸?她早忘了,随口应了一声:“哦。”
“公主,仇公子昨夜里一个不小心,还把您以前仔细搜罗来的一对玉雕鸳鸯,一并弄碎了。”
时怀真:“那叫他以后小心些。”
殿仆一惊,面色却仍难看得要命:“公主,不止是青瓷镇纸和玉雕鸳鸯……”
“仇公子一个不小心,还——”
“……”
时怀真啪一下合上了话本:“还什么?一并说完。”
见这人啰嗦至极,手里竟还拿了张列好的名目单子,时怀真干脆一把夺过:“若棠,你来念。”
这下,面如菜色的人换成了若棠。
若棠展开名目,和立于一旁,同样仓惶的若瑾对视一眼,一目十行看了下去。
除了青瓷镇纸和玉雕鸳鸯,偏殿那位仇公子,还一不小心弄坏了一对同心合镜,一对从宫里带来的双鸾烛台,以及一对顺心如意柄。
这几个物件若棠都有印象。
合镜雕了朵并蒂莲,栩栩如生,双鸾烛台则是鸾鸟交颈的形制,寓意着岁岁相依。
至于那对顺心如意柄,是公主特意买来放在温宗主榻前的,更额外纂了行小字上去,祝他顺心如意,平安顺遂。
“……”
若棠越看越觉心惊,一时间,嘴唇嗫嚅,冷汗直冒,迟迟不敢念出声来。
“怎么?”时怀真冷笑一声,“他一不小心,把整座偏殿夷为平地了?”
说着拿过名册,从上到下囫囵扫完,转瞬又扔回给了若棠,继续看起了手里的话本。
完了。
若棠曾听闻,人怒到极致,行为举止反倒会异常平静,不禁心想,公主快要气疯了。
公主平日里,最气别人和她成心做对,偏那名目老长一串,怎么看都是成心的。
是以,为让公主稍消些气,若棠只好壮着胆子,替那位十分“不小心”的仇公子,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公主,听闻仇公子腿部有疾,想是行动不便,行走之间,才会多有冲撞。”
殿仆连忙点起了头,鹦鹉学舌般重复了起来,“是是是,仇公子行动不便,行走之间才会多有冲撞。”丝毫不提,就连博古架都被他冲撞成了两半。
毕竟现如今,清幽殿上上下下可是都传遍了,那位仇公子,是公主用续元丹养着的人,更别提他一进清幽殿,就被公主安置在了姑爷的偏殿。
但公主一心爱慕姑爷,却又是和人渴了就要饮水、饿了就要吃饭一样,无需半分怀疑的事情。
是以,殿里的人都摸不清,那位仇公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公主对他又是个什么态度,就连告状都提心吊胆。
时怀真点了点头:“我倒忘了这个,若棠,那你去差人,替他做一副合心意的拐杖吧。”
若棠:“?”
公主果然气疯了,若棠心里直打鼓,只觉公主近日里何止是反常,简直像是撞了邪。
不过,既得了令,她倒是一刻也没耽误,立即找人寻工匠去了。
若棠走后,时怀真忽然开口:“若瑾。”
若瑾抬手拭去额间薄汗,快步上前,惴惴不安地等起了吩咐。
却见时怀真神色并无异常,只道:“你去小厨房,帮我叫些点心。”
吩咐完,见那位啰嗦的殿仆还没走,不禁蹙眉问:“还有什么事?”
确是有事,也是桩叫人苦恼的事,殿仆忙不迭上前一步,断断续续回起了话。
原来那位仇公子,似乎很反感有人伺候。
邪祟一遭,致他新伤牵动旧伤,司徒义先生看在眼里,不仅给他开了内服的方子,还给他新开了促进伤口愈合的药浴粉。
哪想昨晚,几个殿仆打去了水,又备齐了药粉,正想进殿伺候,却被齐齐阻在了门外。
“什么?”时怀真问,“他不洗澡!?”
仇笑生把偏殿里一堆物件撞得七零八落,她全无所谓,可要是不洗澡,那就很有所谓了。
怎么会有人不洗澡呢!
她这人素来洁净,平日里出一趟门,发间的珠钗都要擦得亮亮的,哪里忍得了眼皮子底下冒出只泥猴子?
“不不不。”殿仆慌忙摆手,“仇公子并非不肯泡药浴,只是性子执拗,不肯让人近身伺候。”
何止是执拗,简直是连杀心都起了。
昨夜里,几个殿仆候在殿外,听见里屋水声翻乱不休,间或掺杂着几声器物翻倾的闷响,面面相觑。
直到一声更为沉重的闷响传来,想也知道,是屋里的人栽倒在了地上,立刻想冲进去扶一把。
毕竟是公主口中的贵客,腿脚还不方便,若是不小心磕碰受了伤,底下众人谁也担待不起。
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