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郊区的雨总是带着一种工业化的灰败色彩,象有人把天空和泰晤士河的污水混合后倾倒下来。
安全屋隐藏在一条名叫“蓟花巷”的死胡同尽头,看起来和周围其他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建成的排屋没有任何区别——剥落的淡黄色油漆,窄小的前院杂草丛生,门牌号模糊不清。
唯一的区别是路过这里的麻瓜会莫名感到一阵寒意,然后下意识加快脚步离开。
泽尔克斯站在巷口,没有打伞。
细密的雨水落在他的黑色长袍上,在魔法处理过的布料表面凝成水珠,又无声滑落。
他银白色的狼尾鲻鱼头发被雨浸得微微发暗,几缕湿发贴在额前。
冰蓝色的眼睛望着那座安全屋,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空茫。
不是疲惫,是一种更接近“遗忘”的状态。
他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
不,准确说,是快忘记了这里。
圣徒在世界的扩张进入关键期,在麻瓜世界的拉锯战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霍格沃茨内部,卡罗兄妹的暴行日益升级,他需要安排渡鸦成员暗中保护学生。
古灵阁事件后的连锁反应——魔法界开始流传“巨龙逃亡”的传说,伏地魔震怒,食死徒全面搜查对角巷周边。
还有最重要的,尖叫棚屋的倒计时在脑海中象一座越走越快的时钟,每一声滴答都催促他完善斯内普的假死方案。
太多事情。
太多人命。
太多需要计算的变量。
直到今天清晨。
泽尔克斯在奥地利基地的战术室里,看着欧洲地图上圣徒控制区域的光点如星群般蔓延,突然感到一阵细微的魔法波动。
来自伦敦方向,来自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地方。
那是他救下小天狼星时留下的追踪印记,微弱但稳定,像远处传来的心跳。
印记在提醒他:
这里还有一枚棋子,一枚被遗忘的、可能已经生锈的棋子。
于是他来了。
在连续七十二小时未眠、刚结束与格林德沃关于老魔杖的加密通信后,通过阴影信道直接来到了蓟花巷。
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在雨中站了五分钟,让自己重新“想起”关于小天狼星的一切:
一个被冤枉的囚徒,一个失去所有家人的格兰芬多,一个把哈利·波特当作精神支柱的教父,一个应该死去的、却在最后一刻被自己从帷幔边缘拉回来的男人。
然后他迈步,走向安全屋。
没有敲门,手指在门锁上一抚——复杂的古代魔文在木质表面一闪而过,门无声向内滑开。
屋内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旧纸张、冷掉的茶、没有通风的霉味,还有一种更抽象的、属于长期囚禁的麻木气息。
客厅比记忆中更凌乱。
《预言家日报》的旧报纸堆满了沙发和地板,有些被粗暴地撕开,有些整整齐齐叠放,边缘磨损。
茶几上放着三个空茶杯,杯壁有深褐色的茶渍。
壁炉里没有火,只有冰冷的灰烬。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和麻瓜牛仔裤,长发杂乱地披在肩上,比泽尔克斯记忆中的更干枯,夹杂着更多灰白。
他的坐姿僵硬,肩膀微微佝偻,象一个提前衰老的人。
他没有回头,即使门开了,即使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今天的报纸送晚了,”小天狼星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的人突然使用声带,“通常早上七点到。现在几点了?”
“下午三点十七分,”泽尔克斯说,声音平静。
小天狼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然后他缓慢地、像关节生锈的机器人一样转过身。
一年十个月。
他们快两年没见了。
泽尔克斯注意到变化:
小天狼星眼下的阴影深得象淤青,脸颊凹陷,曾经桀骜不驯的灰色眼睛现在蒙着一层雾,一种长期与世隔绝后产生的迟钝感。
但他的眼神在聚焦到泽尔克斯脸上的瞬间,那层雾裂开了,露出底下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愤怒的、被压抑的火焰。
“圣徒的首领,”小天狼星说,每个字都象从齿缝间磨出来的,“格林德沃的继承人……泽尔克斯,你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泽尔克斯没有回答。
他走到壁炉边,魔杖轻轻一挥,冰冷的灰烬瞬间燃起温暖的火焰。
屋内的光线变化,阴影在墙上跳跃。
“救了我,又把我软禁在这里,”小天狼星站起来,动作因为久坐而有些跟跄,“很好玩吗?看我每天书着报纸上的日期,猜测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猜测哈利是死是活——”
“哈利活着,”泽尔克斯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健康,安全,正在做他必须做的事。”
小天狼星愣住了。
他盯着泽尔克斯,象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然后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哽咽的笑。
“你当然知道,伟大的先知,你什么都知道,对吧?操纵一切,躲在阴影里下棋。那我呢?我在这里算什么?你的收藏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