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开夜车 3》(3 / 4)

么东西吃掉了,空气是灰蒙蒙的,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悬浮在房间里,把所有光线都闷在了里面。

那个低语声从卧室传来。

我走过走廊,走廊两边的墙上原来挂着几幅画,妹妹喜欢买那种网红店的装饰画,什么“今天也要加油鸭”之类的。但那些画不在了。墙上只剩下画框,空空的画框,里面的画布被什么东西撕掉了,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像伤口。

卧室的门半开着。

我推开门。

妹妹坐在床上。和上次一样,靠着床头,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但这一次她没有发抖。她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连呼吸都看不出。房间里那个低语声到了这里变得格外清晰,我终於听清了一个词。只有一个词,一遍又一遍,以一种不可能的、非人的速度重复着。

那个词不是中文。但我听得懂。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像唱片跳针,像程序死循环,同一个音节以每秒十几次的速度疯狂地重复着,叠成了一个持续的、嗡嗡的、像蜂群一样的声音。而那个声音的来源,是妹妹的嘴。

她的嘴在动。在以一种不可能的速度动着。她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嘴唇像一台失控的机器,以肉眼几乎跟不上频率颤动着,吐出一个又一个“来”字。

“妹妹!”我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

她的嘴停了。

所有的声音同时停了。那个低语声,那个嗡嗡声,甚至连空调和冰箱的背景噪音都停了。房间里安静得像棺材。然后妹妹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我的第一秒,眼神是空的。不是失明的那种空,是里面没有人的那种空。像一间房子,窗户开着,但里面没有人住。第二秒,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回来了,像是有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赶回来,急匆匆地、气喘吁吁地跑回了这双眼睛的后面。

“姐?”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怎么在这?”

“你电话不接,”我说,“我担心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房间,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些东西一样。“我电话呢?”她到处找,最后在枕头下面找到了。屏幕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部是我的。还有一条她自己的语音备忘录,录制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时长四分十一秒。

她没有点开那条语音备忘录。她只是看着那个时长,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四分十一秒,”她说,“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把她拉起来。“走,跟我回去。今晚就走。”

她没有反抗。她甚至没有拿任何东西,就这么穿着睡衣,光着脚,跟着我走出了卧室。经过走廊的时候,我注意到那些空画框里有什么东西。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画框里不是空的。画框里有画。但那些画不是我之前见过的“今天也要加油鸭”。那些画是黑的。不是黑色颜料涂上去的那种黑,而是更深的一种黑,像是画框里面开了一个洞,通往某个没有光的地方。而那个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有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黑暗中,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挥手。

我没有再看第二眼。

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妹妹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身,面对着那间所有灯都亮着的、闷着惨白光的客厅,深深地鞠了一躬。

“妹?你在干嘛?”

她没有回答我。她直起身,拉着我的手,跨出了那扇门。就在我们跨出门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那种响,而是一种更沉闷的、更沉重的响,像是所有的灯泡在同一瞬间同时炸裂,又像是那扇门在我们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我没有回头。我拉着妹妹进了电梯,按了一楼。电梯一路下行,这一次没有在四楼停,也没有在八楼停。门打开的时候,大厅里一切正常,声控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外面有虫鸣,有风,有一个骑电动车的人从门口经过,外卖箱上那家蓝色平台的笑脸 logo 在路灯下一晃而过。

正常的世界。我们回来了。

上了车之后,妹妹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说了第一句话。她说:“姐,我不是在鞠躬。”

“那你是在干什么?”

“我在还东西。”她说,“我拿过它的东西。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那个房间里,在我什么都不记得的那四分十一秒里,我拿了它的东西。走之前要还回去。这是我奶奶小时候跟我说的。”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发动车子。

“你拿了什么?”

妹妹低下头,慢慢地、一个接一个地张开了自己的手指。她的两只手本来是攥着拳头的,攥得很紧。现在她张开了它们。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东西,没有伤痕,没有任何异常。但就在她张开手掌的一瞬间,车内的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我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呼出的气甚至隐约能看到一点白雾。

降了十度。在南京的秋天。

然后我看到了她右手掌心那个东西。

不是伤痕,不是印记,而是一个形状。像是有什么东西长时间被她攥在手里,在那个位置上留下了一个凹痕。那个凹痕的形状太清晰了,太工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