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听到了啥?
汉军?朝自己这里而来?
他们从哪儿来的?
西突厥呢?他们没有阻拦?
还是说他们绕过了西突厥?
他的脑子里翻涌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停在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念头。
上次汉军来到这块地方是什么时候?
那已经是七百多年前的事了。
那次汉军来了,大宛国就没了。
这次汉军又来了,自己不会也没了吧?
现在那汉军应该就是大唐的军队,他们的皇帝被称为天可汗,是整个草原共主。
他定了定神,声音有些发紧:“他们打的什么旗帜?”
“旗帜?”侍从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没打旗帜。黑甲黑马,只有少数杂色马。”
契苾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了桌案上。
黑甲黑马?这个形象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啊!
他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传令大王子,让他带人去迎一下他们,切记,一定客气!一定客气啊!”
“是!”侍从转身就跑。
赵子义一行正不急不慢地向拔汗那王城而去。
这一路过来,风景倒是不错,即便已是冬季,草原上仍残留着些许绿意,远处的山峦覆著薄雪,山下是成片的牧场和零星的村落。
路上遇到了不少部族,那些牧民远远看见这支队伍,就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有的甚至扔下羊群就往帐篷里跑,隔着很远都能看到他们慌张的样子。
死神军也不在意,只是继续前行,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像一首沉闷的战鼓。
赵子义骑在马上,看着周围的景色,心里暗暗感叹——这里确实是一块宝地,水草丰美,气候温和。
也只有这样地,才能养出那汗血宝马吧。
这么好的地,西突厥怎么没来抢呢?
其实这片地方原来也是在西突厥的统治之下的,而且是乙毗咄陆长子统御的地界。
只是西突厥主力被唐军牵制后,这里才逐渐成了权力真空。
“郎君,前方有一队人马朝我们而来。”梁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赵子义勒住马,眯着眼睛朝远处看去。
那队人马约莫数百骑,举著旗帜,正朝这边快速接近。
速度不快不慢,像是试探性的接触。
“带节杖了吗?”赵子义问。
“没。”姚力策马上前一步,摇了摇头,“我们这追击西突厥,谁会带那玩意?”
“鸿胪寺少卿印呢?”
“这个带了,印章都在。”姚力拍了拍马上的布袋。
“行,等会儿举印吧。定国公印跟鸿胪寺少卿印都举。”赵子义说。
“用鸿胪寺的身份?”姚力问。
“不然呢?用其他身份算啥?又不是要揍他们。”赵子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大王子汉诺逐渐靠近了死神军的队伍。
远远看去,那支队伍虽然只有三千人,万匹马,却看得他胆战心惊。
那些人的坐姿、马匹的排列、彼此之间的距离、目光看向的方向——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如此精锐的队伍。
他勒住马,犹豫了一下,然后翻身下来。
跟着他的另外三个人也下了马。
汉诺走在最前面,双手摊开,没有带武器,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他走到距离赵子义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单手抚胸,微微低头:“尊敬的客人,我是拔汗那大王子汉诺,欢迎你们的到来。不知贵客如何称呼?”
他身边的翻译把他的话翻译了过来。
赵子义打马向前两步,姚力和张无袖一左一右跟在身边,一人手里举著一枚印章。
姚力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在你面前的是,大唐帝婿定国公,柱国,辅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少师,驸马都尉,海贸司司卿,岭南道大都督,西域都督,天山道行军大总管,死神军统领,鸿胪寺少卿——赵子义。”
是的,赵子义虽然回来了,但李二并没有撤掉他岭南道大都督和海贸司司卿的官职。
回来后赵子义还跟李二提过这事,被李二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赵子义甚至去找了魏征,说自己已经回了长安,还要去西域,不能兼职岭南道大都督和海贸司的官职。
魏征表示,自己是侍中,这事该去找吏部。
他觉得给魏征的船是给了狗了!
他又去到吏部,高士廉知道赵子义要来,直接请了病假跑了。
吏部官员告诉他,岭南道大都督是正三品的官职,自己管不著,海贸司属陛下只管,自己也管不著。
把赵子义给气得差点拳打吏部侍郎,脚踢吏部郎中,主要他们年纪太大,赵子义怕把他们打死了。
按理说,赵子义回长安了还兼著这些重要的实权官职,满朝文武应该上书反对——毕竟赵子义这样兼任权力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