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带着饮溪回到方才的小次,陆霭远远见到饮溪便迎了上去,“阿霁,你去了何处?”饮溪浑身上下都滴着水,身上还披着一件男子的黑袍,陆霭双眼险些要瞪出来:“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饮溪垂下头,“堂姊,我掉水里了。”
陆霭连忙拉着她的手走入屋内,“快将衣服换了。”说着便吩咐方才的侍女去为饮溪拿衣服。
饮溪想着林长寂的叮嘱,悄悄拿开罩在身上的黑袍,方才的侍女接过收了起来。
一直等到饮溪换好衣服陆霭才开口,“你方才去了何处,怎的就掉水里了?”
饮溪对上陆霭的视线便垂下了眼。
陆霭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她放缓了语气:“堂姊不是要怪你,你第一次入宫便发生这样的事,”陆霭一脸懊恼,“若不是我与简宁拌嘴也不至于这样,我们先回去,伯母若问起来我替你答便是。”
“是我不好,害堂姊忧心了。”
眼下说这些也没用了,陆霭带着饮溪赶了回去。
二人回去的时候,太后还未到。卢明月见饮溪换了一套衣裙变了脸色,“出了何事?”
饮溪方要解释,陆霭却开了口,“伯母,这一切都怪我。”
饮溪抬眼,“不不不,这与堂姊无关。”
卢明月方要细问,一旁又响起董常侍的声音:“太后到。”
众人低眉垂眼,“请太后安。”
“免礼。”
“谢太后。”
众人依次入了席,卢明月偏过头,仔仔细细瞧了一便饮溪。与此同时,上首处的太后也开了口。
“哪个是陆家寻回来的女郎?”
卢明月心下一沉,太后举办宫宴向来有名头,各家女眷不过都是陪衬,且陆家与太后母家并无姻亲,是以太后平日并不过问她们,可今日却一改往常,问了才回京城的饮溪。卢明月心下警铃大作,难不成方才饮溪离开之时发生了什么?
卢明月拉着饮溪起了身,二人行了一礼,“请太后安。”
“上前来,哀家看看。”
卢明月眼里写满担忧。
饮溪微微垂眸向前走去,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请太后安。”她的动作虽然慢,但却寻不到错处。
“抬起头。”
饮溪缓缓抬起眼,对上太后那双威严的眼睛,她连忙收了视线。
“与你阿耶长得倒像。”
饮溪的头垂得更低了。
“这许多年,你都在何处?”太后语气沉沉,似含不悦。
众人瞪大眼睛,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闺阁女子本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她曾经漂泊在外,她说错一个字,整个家族都会因她蒙羞。她们又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位女郎,她身形瘦小,性格也笨得出奇,只会小心翼翼地跟在旁人身后。她们想不通,这样一个胆小怯懦的女郎,究竟是怎么惹怒了太后。众人纷纷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等着看她的好戏。
饮溪低着头,攥紧了袖口,她不懂太后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太后不可能是在关心她,那么……她想听到什么答案?饮溪此前从未想过这些问题,她是饮溪,她可以随心说自己去了何地,做了何事。可她现在是陆霁,代表了整个陆家。
那么她该如实回答吗?饮溪抬起头,四周静极了,静到饮溪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
“回太后,这些年我走过江南烟雨,大漠孤烟,舟楫渡过钱塘的潮,马蹄扬起塞北的沙。登高山,访古迹,入深谷,探古寺。”她本就不是深闺女子,她的手拂过月牙泉的水,衣襟沾了入云山的尘。这许多年她虽然颠沛流离,但是她看遍了万里江山的起伏,不曾被四方檐角锁在一方天地里。这样的她,有什么不值得说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我所在之处,无不是大雍的土地。”
她娓娓道来,声音抑扬顿挫,众人仿佛随着她的语调感受到了温柔的烟雨,坚韧的孤烟。
众人难掩震惊,尤其是方才在园子里的女郎们。她们微微张着嘴,若非她们亲耳听到,她们定然不信方才那个胆小如鼠、被简宁吓得跌倒的女郎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陆霭心里本来不抱任何希望,饮溪那样笨,入宫第一日便换了两次衣裙。她思来想去,觉得饮溪装哑最好,却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陆霭偏过头,瞪大眼睛张望着简宁,见她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险些笑出声。崔夫人眼底闪过一丝认可,她悄悄转过头,却见卢明月的神色比方才更严肃了。
太后沉默一瞬才又问道:“听说,你是从西北来的?”
“是。”
“可曾听过肃王?”
众人瞪大眼睛,心想这个陆家女郎究竟做了什么,太后竟然还不肯放过她。众人震惊之余又支起耳朵。
饮溪说出这些话便已经透尽了身体的力气,她的脑子飞速转着,不由想起方才在太液池边看见的肃王和陌生女郎。太后请各家女眷来此会不会是因为肃王?那她问她这些又是因为什么?肃王虽是王爷,可到底是外男,若她说听过,保不齐还有别的问题等着她。若她说没听过,那便是扯谎了。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饮溪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