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2 / 3)

不是碍着老夫人的面子,只能暗地里下手?还是为着他房里那心比天高的丫头?

这般事她在颐京听得多了,朝臣公子或是为扶侧室上位,或是拜高踩低,暗中构陷岳父一家,让正妻在无数“意外”中丢了性命。

那些心术不正之人成日净想着如何寻花问柳、勾心斗角,简直蛀空了大颐。

邬家的少主和他们……是一样的么?

胡思乱想了一阵,宁欢颜渐渐回过神。她真是被他搅得心神惶惶了,竟越想越离谱。

她轻摇脑袋,努力清空杂念。

从前只一味哄着他、顺着他的法子,看来不大保险。

想避开意外,眼下只能尽量躲着这瘟神了。

好在她双手尚未痊愈,柳珠便命厨房每日做好饭菜送来东暖阁,由成荫几个近身侍女服侍她用下,她不必每日往归圆厅与邬家人同用膳食。

宁欢颜面上乖巧告罪,心中却自在十分。

不用与邬家人虚与委蛇,更不必看那讨厌的瘟神的脸色。

从出了颐京,就难得过上这般好的日子,就连每日喝那浓稠粘腻的汤药都觉得神清气爽。

她虽想借着伤病躲人,却不曾不顾医嘱偷偷将苦药汤倒了,以求伤口好得慢些。

毕竟身子是自己的,疼可都是真真切切疼在自己身上,她才不吃这个亏。

至于不想见人,装一装病气躲懒便是了。

故而她每日仍是乖乖喝药,从不落下。

幼时在宫中用名贵药材养出的底子,加上早起上学练就的韧劲儿,宁欢颜伤口恢复得倒快。

期间,柳珠和老夫人都来看过好几回,那少主倒是从未主动踏足过东暖阁。

为此成荫曾整夜守在屋外,往主屋那边张望,咕哝着:“怎么还不来,明明住一个院子里,来看看又不费什么事。”

宁欢颜偶尔瞧见她苦恼的样子,默默摇头叹气:唉、这丫头还做着话本里的梦。

她劝是劝不动了,只好让雁回关紧窗户,别让冬末的寒风再灌进来,自己上床睡了。

偏偏一连好几日夜里,她才刚合上眼,便听见外头院内传来射箭之声。

那少主简直发了疯病!大晚上不歇息,跑到院里练弓!

很难不怀疑这瘟神就是故意折磨她的!

躲得了人,躲不了声。

宁欢颜烦躁非常,夜里只能将脑袋蒙进被窝里,才勉强入了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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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一个月,破烂的指头已长好了。

除了破口处新肉颜色浅浅的,瞧着有些斑驳,总体还算齐整。

只是苏嬷嬷与成荫有时捧着她的手掌,总会神色黯然,疼惜地念叨着:“公主从前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宁欢颜自己倒没往心里去。

今时不同往日。这个道理,她在出京的路上便想明白了。

若总念着自己从前是光芒万丈的安寿公主,从前如何高不可攀,如今又如何落魄可怜,因此而自怨自艾、顾影自怜,每日以泪洗面,那才真叫人看轻了。

此时已进入初春时节。

北凉的初春虽比南方来得晚些,可窗外的树枝已经开始抽了新芽。

嫩绿、瘦小的新生芽叶随着微凉的春风摇曳,仿佛莞尔着在朝她柔柔地招手。

宁欢颜低头看了眼掌上新生的皮肉,忽然也弯了弯嘴角。

笑自己与院外的树,一同抽了新芽。

又是新的一年了。

外头春日和煦,暖风顺着舒缓地窗牖吹进屋中,宁欢颜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开阔。

她伸了伸柔软的腰肢,笑颜晏晏往窗边走近几步,闷了这许多时日,也该好好赏一番这与南边不尽相同的北地春景了。

走出几步,窗框明亮的视野随之变大,猝不及防地,她撞上了对面的一道身影。

今日,主屋窗扇大开。

对面之人脱了铠甲,只穿了一身鲜衣常服,戴一条明红抹额,歪歪地束起发,落拓坐在窗台上,背靠侧边窗沿随性支起一条腿,正仰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宁欢颜像被抓包的兔子一般,趁着那人还未发现,慌忙撤回视线,转身便走。

偏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瓷菩萨终于养好了?”

那声调故意拖得长长的,像是逗弄檐下刚睡醒、心里还憋闷着气的狸奴。

宁欢颜脚步一顿,旋即走得更快。

她无意与他逞口舌之快,只提高声量故意咳了几声,意欲坐实自己还未痊愈。

谁知心一慌,咳得急了反倒真呛着,又生生压下去,憋得耳根泛红。

宁欢颜坐回榻边,心下懊恼得紧。

早知便不好奇看这春景了,好好的风景没看到,只看到个煞风景的混蛋!

在阁中憋了这些时日,躲了这些时日,谁承想居然还是功亏一篑。

也是奇了,这瘟神今日不披甲,不策马,就这般闲闲地坐在窗台上,像只吃饱餍足的猛兽,懒洋洋地打量误入领地的猎物。

宁欢颜咬了咬唇。

不对。她才不当猎物,猎物可都是要死在利爪下的。

邬弋野将她慌不择路的背影尽数纳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