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1 / 3)

宁欢颜怒气冲冲地回了东暖阁,一进屋便阖上门,谁也不让进。

苏嬷嬷与雁回面面相觑,连忙拉着成荫将书斋之事细细问了,这才知道公主又是被那少主气的,二人面色俱是一沉。

公主自幼便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皇后仙去后,圣人更是将满腔思念尽数倾注在这至宝般的女儿身上,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何曾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不过短短一载,天翻地覆。

被送来北凉和亲不说,偏偏遇上这般折辱的夫君。

公主面上瞧着冷静和缓,实则心性高傲倔强,被那少主惊吓一场,又遭如此羞辱,如何受得住?

雁回听完,转身便要走。

成荫与苏嬷嬷自然知晓她要往何处去,怕她一时冲动,连忙将人拦下。

苏嬷嬷压低声道:“公主此刻定然难过,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如今公主身边可信的人不多,成荫才醒,你若不在,我一把老骨头,若真出了事,恐拦也拦不住。”

雁回脚步一顿,转身走到暖阁东侧窗下,侧耳听了片刻,低声道:“没动静,还安全。”

另两人轻手轻脚凑过去,三人一同在窗下坐了,守着东暖阁。

成荫苦着脸托腮望天,小声嘟囔:“少主到底为何这般讨厌公主?居然讨厌到见死不救?公主生得好看,性子又好,对我们这些下人都还很纵容,谁娶了都是福气。若是在颐京……”

“别说了,咱们已经不在颐京了。”苏嬷嬷打断她。

雁回不语。

苏嬷嬷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那少主不是讨厌公主,是他本性便冷情凶恶,往后还是让公主避着他些才好。”

成荫问:“怎么说?”

苏嬷嬷声音更低:“这两日我让雁回在府外走动,探听回来些闲话。”

成荫好奇道:“什么闲话?”

雁回冷冷开口:“一年前,他在摘星楼大开杀戒,斩了许多人头。正值元岁,那些人头眼睛鼻孔里流出的血都冻成了红冰碴子,还被他当成大红灯笼在城楼上挂了十几日。”

成荫听得脊背发寒,脑补那血腥怖人的画面,险些呕出来:“当真?”

苏嬷嬷摇摇头:“不知真假,可即使只有三分真,也能看出那少主性情暴戾。他这般不拿人命当回事,身上杀孽必然深重,定是个无福之人。”

“他配不上公主。”雁回冷声应和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对那少主嫌恶到了骨子里去,万望公主和他一刀两断了才好。

成荫缩回脑袋,心中又是惊惧又是疑虑。

那少主在传闻中简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她亲眼所见,少主待老夫人、待兄嫂、副将又是另一番模样。

嬷嬷和雁回的法子虽可行,可让公主一直躲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像待家人那般待公主呢?

正苦思冥想着,暖阁门忽然开了。

三人慌忙起身迎上,簇拥在宁欢颜身侧,小心打量,生怕公主有个闪失。

宁欢颜面上的愠色已然消退数分,恢复平日温雅模样,与方才红着眼圈、气鼓鼓一头扎进屋中的公主简直判若两人。

不待她们开口,宁欢颜便问:“昨日我回府时,可曾戴了珠花?”

三人俱是一愣,未料公主开口问的竟是件和少主毫不相干的事。

苏嬷嬷思索半晌,摇头:“不曾。昨日您回来时发丝都乱了,簪子应是掉了。”

她顿了顿,“您是疑心珠花有问题?”

“我也不知。”宁欢颜亦有迷茫,“我刚刚在房里想了许久,害我的人当真是棉香么?若非那套骑装的问题,便是我昨日佩戴的珠花有问题了。”

成荫道:“可公主的首饰都是咱们自己带来的,昨日的珠花更是戴了好些时日的,断不会有问题。”

苏嬷嬷道:“不尽然。首饰虽由咱们自己收着,可邬府上上下下人心难测,或许被人钻了空子?”

宁欢颜神色微黯:“可如今,簪子也寻不着了。”

成荫眼珠一转:“要不告诉老夫人?就说那珠花是顶要紧的首饰。老夫人疼您,定会让人去崖下寻的!”

宁欢颜思索片刻,终是摇头:“罢了。若是邬府的人下手,寻着了也是包庇。他们当是还未曾想到珠花一事,不如当作不了了之。”

成荫听出她话里有话,疑道:“少主会费这般大的周折,特意摆弄您的珠花吗?”

苏嬷嬷谨慎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老夫人面上待公主好,可终究不是知根知底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在宫里见得还少么?”

雁回插嘴道:“我去崖下寻。”

宁欢颜点头默许。几人七嘴八舌,说得她身上倦意又起,转身回了内室,喝了药,躺进榻中闭目养神。

虽不知自己的预感对是不对,可总盼着雁回能寻回那支珠花。

与此同时,心中却又生出几分惆怅。

成荫所说她也很是认同,那少主虽满肚子坏水,可真的会用如此精细的阴招么?

她又不是没见过他杀人的模样,若真想取她性命,一刀便能封喉,何必暗地如此大费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