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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海城的暴雨终于歇了。

林枫去洗了个澡,换了件最普通的灰白色卫衣。他没用发胶,软塌塌的头发耷拉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写字楼里的冷硬,倒像个刚毕业没两年的普通大男生。他常年因为高强度的会议而紧绷的下颌线,在这一刻稍微放松了些,带着一点洗完澡后特有的干净水汽。

他从楼上拿下来一个质地考究的纸袋子,直接放在了沈青面前的茶几上。由于动作有些生硬,袋子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沙啦”的一声脆响。

沈青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身上还是那件宽松的纯棉长T恤,一头有些自来卷的长发乱糟悄地用鲨鱼夹扣在脑后。她瞥了一眼袋子上的LOGO,挑了挑眉,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微光:“哇噻,这是给我带的礼物吗?谢谢你老公~”

她那声音甜度超标,带着极其明显的演戏成分,一听就是平时在偶像剧里练出来的。

“随手买的。”林枫别扭地把头转到一边,懒得搭理她这好假的演技,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他修长的双腿交叠,视线有些无处安放地落在了茶几的一角,“最近温度不太正好,看天气预报说海城早晚凉,脖子容易受风。”

沈青拆开一看,是一条墨绿色的真丝围巾。不是那种大LOGO扎眼的爆款,设计极其低调,摸上去软乎乎的,带着丝绸特有的微微凉意,确实是她喜欢的质感。

沈青有些意外地看了林枫一眼。她前天确实在微信里跟闺蜜朱娅吐槽过,说海城这破天一会暴雨一会暴晒,片场风大得能把人吹感冒,加上她天天吊威亚,颈椎的老毛病又犯了,又酸又胀。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连朱娅都没往心里去,没想到李彦北转头跟林枫提了一嘴,这男人居然记住了。

“谢了,不过你也不用刻意给我买东西,助理都会备好的。”沈青把围巾折好放回袋子里。她的语气虽然还是不咸不淡,但眼神明显缓和了下来,甚至主动把面前那一盘切好的、还冒着甜气的橙子往林枫的方向推了推。

林枫有些局促地清了清嗓子,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抓了抓。此时却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低声开口:

“那天……在电话里,我态度不好。你说得对,交朋友是你的自由,确实不该干涉你的私生活。以后你想跟谁出去玩、发什么朋友圈,我不会强求了。”

他说得硬邦邦的,像是在背诵某项极不情愿的检讨书。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是在艰难地把那些属于霸道总裁的自尊心一点点咽回肚子里。

沈青含着一块橙子,有些惊奇地看着他。

结婚三年,这还是林枫第一次在她面前低头认错。这个在林氏说一不二、恨不得把她每天行程都精确到分钟的男人,现在居然在学着像个普通人一样,跟自己的妻子道歉。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落在林枫的卫衣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沈青突然发现,褪去林氏总裁的光环,林枫其实也只是个二十八岁的年轻男人,在面对自己不擅长的情感沟通时,笨拙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学生。

沈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垫上,两只光脚丫缩在垫子下面,有些没形没象地晃了晃。她咽下橙子,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

“行吧,那这事算翻篇了。不过林枫,我其实一直挺好奇的,你平时在商场上挺理智的一个人,怎么一碰到那个叫林祎的年轻人,你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他到底怎么招惹你了?”

她其实不知道林祎是谁。

听到“林祎”这两个字,林枫刚松弛下来的身体在一瞬间又绷紧了。

起居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凝固。林枫盯着大理石茶几的边缘,眼神有些发直,他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十一年前那个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夏天。

那时候他十七岁,刚考完大学。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个夏天,他的母亲因为生病,躺在第一中心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每天下午,他去探视的时候,都能听到那些冰冷的机器发出单调的、令人绝望的“滴滴”声。母亲全身插满了管子,曾经那么优雅高贵的一个人,最后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只能靠着呼吸机数着日子活。

而他的父亲林建国,那个在海城有头有脸企业家,已经整整三个月没去过医院了。每次林枫打电话过去,秘书总说林总在开会、在出差。

十七岁的林枫,骨子里还带着一丝没有被豪门冷血驯化干净的天真。他背着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旧相机,顶着倾盆大雨,坐了两个小时晃晃悠悠的公交车,偷偷跑去了林建国在西郊买的那栋小洋房。

可当他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扒着那扇明亮的法式落地窗往里看时,他看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也最恶心的画面。

屋里开着融融的暖气,壁炉火光摇曳。

平时在林家大宅里对他非打即骂、要求极高、连多说一句话都嫌浪费时间的林建国,当时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松软的波斯地毯上。他的背上骑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那孩子穿着地摊上十几块钱一件的白背心,笑得满脸是汗,嘴里挥舞着一把塑料玩具枪,兴奋地喊着:“驾!驾!大马快跑!”

而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