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两银子一分货,坐起来着实比不上温槐予的那辆四平八稳,她的头更晕了。
驾马的车夫是她临时从客栈请的伙计,送她到府门口,再驾马回客栈,毕竟她不好叫元家人知道她买了马车,少不了一顿盘问。
元雪岸晕乎乎地回到西院房中,没有惊扰刘婆,自己宽衣解带脱下湿衣裳,往中衣里垫了巾帕,爬上了床,拉高衾被蒙住头歇了一会。
她没有睡着,待舒服些了,挪到书案旁,磨墨写了封活血汤的方子,这才唤来了刘婆,请她帮忙出去抓两副药回来。
等待的时候,元雪岸坐在窗边矮榻上,支着头,愣愣地看着窗外。
院里有一棵丁香树,白色碎花成簇,与点缀其间的绿叶织成一片薄云。
等盛开时在树下打盹儿,可舒服了。
树后面是元府青灰色的高墙,再远去是迷蒙在云里的群山,山的后面,就是草原了。
多亏那些跨不过去的高山,朔宁的冬天没有极北之地那样寒冷。
元雪岸出神了许久,扣着小几边缘的手指泛白。
总有一天,她会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过现在,她得先去烧水。
元雪岸将面巾在热水里浸透了,拧到半干,敷在脑后和颈后,闭眼浅眠。
这么多年,她早习惯了凡事靠自己,不悲伤也亦不怨恨。可这一次,不知为什么,她有些想母亲了。
“阿娘……”她对着空旷的屋子轻声喃喃道,“您不喜欢我吗?为什么我连做梦都见不到你呢?”
***
元雪岸老老实实养了两日,没出房门半步,也没去顺安客栈,仿佛把男人忘了,任他自生自灭。
与世隔绝后,她自然也不知道那个伤了她的徐姓男子后来的事。
那日,因着她的马儿发疯、几个商贩聚众上元府闹、温槐予横插一脚这些事皆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生,很快就在百姓口中传开了。
徐某人更觉憋屈,最后尘埃落定,他不仅吃大亏,还成了笑话。
不幸中的万幸,便是生意得了好心人照顾,发了一笔受人怜悯财。
渐渐的他也想开了,不再纠结过去,日日闭店后去灯火通明的醉香阁消遣,今朝有酒今朝醉。
一天晚上,打道回府时,他步履虚浮,意犹未尽地哼起了小曲儿。
全然未觉身后一道黑影正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
拐进窄巷,他停下来提了提裤,忽然一只手臂蛇影一般逼近,从后面绕过来,一下捂住了他的口鼻。
徐某连“唔”声都发不出来,那人手劲异常大,掐得他的脸颊都瘪了进去,却也十分精准,刚好在他憋得翻白眼时松开了他。
徐某抢着呼吸,花酒的余醉全醒了,静夜中回荡着“哈、哈”的声音。
他刚转身,迎面而来一阵拳风,他再次连叫都没叫出来,像一条死鱼一样被撂倒在了地上。
青石板砖冰凉,他的四肢百骸也发冷起来,打着哆嗦:“别、别杀我,我把银、银钱都给你,别杀我!”
黑影抬步,踩上了他胸口。
徐某上下牙打颤,瞄了一眼来人,差点晕过去。
他的面容一片漆黑,没有眼睛,没有口鼻,披着一身黑袍和兜帽,宛如鬼魅。
鬼魅发出一声嗤笑:“不值钱的东西,我要来做甚?”
他开口说的是人话,徐某稍稍安下心来:“那您要什么?”
“简单。我只要你继续日日坐店,但,脸上的伤不许治,也不许遮,否则。”他手中飞出一物,是把小刀,恰好插入了徐某脸旁的砖缝里,与他的耳朵只隔一寸。
他连连应诺,谢昼才松开腿,看着他落荒而逃。
谢昼脸上戴着一片铁片弯成的简陋面具,眼的位置戳了小圆孔,他看不太真切那男子脸上的伤,但那一拳他没收力,想必第二日他脸上的色彩定十分鲜艳。
谢昼是从那个少年男仆口中,问出元雪岸和徐某这桩事的。不是什么秘密,她却对他只字未提。
明明他都问她被谁欺负了,还给她做弹弓亲自教她,她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刀不就是用来杀人的么。
她能忍,他却从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他本该在杀伐中泄出的煞气已经憋许久了。
那一拳出去,仿佛关困兽的笼子破了一根栅木,他的心火烧得越来越旺,只是身上的伤掣肘着,尤其是腿后,腐肉仿佛在蚕食周遭好肉,他真恨不得全剜了去。
每疼一下,他就会想起她的脸,她的手,她的泪,如呼吸般如影随形。
谢昼面沉如铁。
回到客栈后,他脱衣晾伤,手中拿着根萝卜把玩。
他拽下一根缨子,心想,那个姓徐的脸肿成那样,定会被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入她耳中吧。
她就该消气了吧?
消气了,就该来找他了吧?
会,还是不会……
谢昼回过神来,盯着被薅秃了缨子的胡萝卜,负气似的扔回了框里。
又等了两日,谢昼把那匹蠢马都看顺眼了。
傍晚,他忍不住用酢汁叫来了那男仆。
“小孩儿,你知道哪里能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