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摆明了是他故意让送到家里的,而且还是不久前。
她眯起眼看他。
魏鸿礼放下汤碗,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尤嘉穗看见他嘴角明晃晃的笑。
这个男人,未免把她的心思看得太透了一点。
“变态。”尤嘉穗有种被看穿的恼羞感,她抱着花噔噔上了楼,身后传来魏鸿礼不紧不慢收拾餐桌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一声碗碟轻碰的脆响。
尤嘉穗的脚步更快更重,势有要盖过他声音的架势。
阿姨并不居家,魏鸿礼不喜欢生人进入自己的领域,因此餐桌上的一片狼藉只能由他亲自收拾。
等他收拾完上楼,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主卧的灯亮着,浴室的门关着,门缝里泄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夹杂着水声和某种他听不太真切的、闷闷的哼声。
魏鸿礼在门口站了片刻。
他没敲门,只是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拇指在金属面上轻轻蹭了一下,犹豫片刻,试探着拧动了门把手。
门没锁。
独属于尤嘉穗的馨香随着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魏鸿礼的呼吸重了些,视线追随着香味的源头,逐渐落到被磨砂玻璃隔断的那道身影。她的轮廓并不清晰,但足够让他看清她的动作,一只手按在胸口。
魏鸿礼能想象到她的表情,眼色暗了暗。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入,而是靠在门框上解开了腕表。洗手台是大理石的,和金属碰撞上难免会发出声响。
尤嘉穗猛地抬头。
水雾中,她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影,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去够浴巾,指尖还没碰到,就听见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压过水声,
“很难受吗?”
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确认。尤嘉穗没说话,把浴巾拽下来裹住自己,动作又急又重,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她背过身去,声音有些焦急,“你出去。”
身后没有动静。
她攥紧浴巾边缘,指节发白,“魏鸿礼,我让你出去!”
“你不舒服。”
他在陈述一件事实,而尤嘉穗的呼吸因为他戳破了事实顿了一下。
她最恨的就是他这种语气。既不是嘲讽,又不是关切,就是单纯的、不容置疑的“我知道”。像是在向她宣告说“我知道你的心思,有关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莫名激起她的斗争欲。
“关你什么事。”
“你不舒服。”
“我说了关你——”
她的话因为魏鸿礼的步伐而停顿,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随后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停下。
两人没有直接的触碰,但尤嘉穗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她想起他们亲密的夜晚,他的气息也像现在这样,不容置喙将她笼住。
“半个月,”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像是在跟她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你自己能处理?”
尤嘉穗咬着嘴唇没吭声。
她确实处理不了。其实开学前她就断奶了,可还是会有感觉。涨奶的疼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是闷闷的、持续的酸胀,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出不去也化不开。这具身体自从生了那个孩子之后,就再也不完全属于她自己了。
而罪魁祸首就在她身后。
“转过来。”他说。
尤嘉穗没动。
魏鸿礼等了三秒。
他伸手,指尖搭在她肩头,力度很轻,轻到只要她往前一步就能挣脱。
但他并不急于尤嘉穗作出选择,只是道,“你需要我做什么,告诉我。”
尤嘉穗转过身来。
魏鸿礼低头看她,而后缓缓蹲下身。
不是跪,是蹲,单膝着地,姿态被刻意放低。他的目光随着她的眉眼一路往下,经过被热水熏红的锁骨,最后落在她小腹。
呼吸喷洒在她腹部的横状疤痕上,一下一下。
他们的儿子就从这道疤痕中诞生。
一个似乎并不那么被尤嘉穗所期待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