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转身拉开车门,引擎声融进渐浓的夜色里。
天刚蒙蒙亮,玄翦已驾车驶出城区,副驾上坐着换了一身深灰夹克的叶昊尘。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狠,通往西郊的柏油路被浇得发亮,远处山影与厂房轮廓在雨幕里模糊晃动。
玄翦握紧方向盘,目光扫过窗外灰蒙蒙的天地,心头沉甸甸的——当初若没执意潜入工厂内网,或许就不会暴露行踪,更不会把老板逼到亲赴险地。
车在厂区外围三百米处稳稳刹停。他回头轻声道:
“老板,到了。”
叶昊尘缓缓睁眼,眸光清亮锐利,像蛰伏已久的猎手,终于嗅到了林深处的气息。
“你在外头守着。最近几天,我不叫你,别进来。”
“还是让我跟您进去——里面水太深,没人接应不稳妥。”
那是兵工厂,里头的人个个手上有硬功夫、嘴上有封口令。玄翦喉结滚动,手心微潮。
暴雨砸在车顶噼啪作响,雨刷器左右横扫,一道道水痕被抹开又迅速叠上。
后座上,叶昊尘没应声,只是垂眸,指腹缓慢摩挲着腕间那块老式机械表的表壳。
“总裁,让我跟您一道去吧,两人搭把手,效率能提一截。”
他清楚叶昊尘向来行程密不透风——日程表排得比钟表还准,会议、审批、突发状况轮番上阵,真要为这点事耗上半天,怕是要误了整盘棋。
玄翦第三次开口恳请,叶昊尘略一颔首,干脆应下:“行,你跟我走。”
“谢总裁!”
这平日里肩宽背阔的硬朗汉子,一听这话,嘴角瞬间咧开,憨劲儿直往外冒。
“前面第三个岔口右转。”
叶昊尘话音刚落,语气已沉稳如铁。
保镖玄翦右脚猛压油门,车身如离弦之箭,轰然窜出。
车在路口缓缓刹住。玄翦抬眼远眺,目光扫过厂界轮廓——他对这片地皮早摸得门儿清,侧头低声道:“总裁,东门监控全复盖,红外加人眼双巡;侧门倒有空子,可一旦触发警报,咱们连退路都没。”
叶昊尘没接话,只抬手拍了拍他肩头,眉宇间透着笃定:“担惊受怕的,该是他们。”
他唇角微扬,几不可察地向上一牵,随即用指节在右侧车窗上轻叩三下:“瞧见没?本该常亮的三盏巡逻灯,全黑了。”
这厂区昼夜不休,岗哨交错、探头密布,录像回溯不留死角。可再严密的网,也挡不住两个顶尖高手盯准的缝隙。
玄翦顺着方向望去,果然——三处光点齐齐熄灭。他心下了然:这点活儿,对他们而言,不过抬脚跨门坎的事。
“走,进厂。”
玄翦利落落车,顶着瓢泼大雨一把拉开车门,躬身替叶昊尘撑起屏蔽。两人借着雨幕与人潮掩护,左闪右避,几个呼吸间便悄无声息滑入兵工厂腹地。
一进门,叶昊尘便踩准了节奏——今天正是招工日,人堆得密密麻麻,新面孔混在旧工人里,谁也分不清真假。
他俩顺势扎进人群,直奔更衣室。叶昊尘不动声色将左手袖口多挽一圈,露出腕上那道扭曲狰狞的老疤,活象一条伏在皮肉上的墨色蜈蚣。
那是上回玄翦临时调离,他孤身缠斗时落下的印记,如今倒成了最趁手的伪装——够凶、够狠、够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玄翦飞快套上工装,指尖一捻,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摄象头已严丝合缝贴在第二颗纽扣内侧。动作熟稔得象呼吸,稍有风吹草动,画面早已刻进芯片。
“走,上岗。”
叶昊尘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当了十几年说一不二的掌舵人,头一遭穿工装、领胸牌、混在流水线里,竟有点久违的痛快。
“总裁,您多留神。”
“这儿,叫我大哥。”
“好,大哥。”
两人压低嗓音,字字含在舌根底下。正导入交接班的人流,耳畔忽地炸开锻压机的轰鸣——咣!咣!咣!震得人耳膜发颤。
满目尽是钢铁巨兽:溶炉里赤红铁水翻涌奔腾,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腥与机油混合的粗粝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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