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在市郊,多有不便,许家年轻一辈平日几乎都住在市区,上周,许洲岩让人收拾出来临江的一套五百多平的大平层,方便妻女每日通勤。
许槿霏到家的时候,正是黄昏将尽时。客厅的落地窗外黑沉沉的江水在暗涌,笼罩着天空的阴霾如越逼越近的黑影,罩住了偌大的屋内,昏昏暗暗,冷冷清清。
打开灯,她换好鞋,放下书包,按曲涟竹说的自己热了饭吃,然后就回屋写作业。
晚上九点多,她听见玄关处的动静,打开房间门。
“妈妈。”她终于开心了一点,穿过客厅,走到曲涟竹跟前。
曲涟竹看向她,“嗯。”
许洲岩一块儿回来的,许槿霏照样问了好,他面色和蔼地问了两句她的学习生活,但很快被手机消息打断。
“美国那边有个视频会议,”他揽了下妻子的肩,温声,“我去书房,你早点休息。”
“波德方提新条件了?”她问,许洲岩默认,沉吟,放下水杯,“照这个情形,原先的项目企划书改动不会小,未雨绸缪,今晚我准备些资料,以备明日市场部那几个守旧的使绊子,这样对你那边也好推进些。”
许洲岩看向她,眼神柔了好几度,“好,辛苦你了。”
他们要一同去书房,许槿霏往前走了两步,又生生停住。
她本想喊住妈妈,想和她说一小会儿话。
今天,今天对她来说,是比较重要的日子。
但是,可能他们眼下的事情更重要吧。
许槿霏垂眸,没有开口。听见书房关上的声音,她慢慢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书桌上的台灯亮着,功课已经完成了,她将课本收好放在一边,打开日记本。
她在新的一页写上日期,笔尖与纸张擦出沙沙声。
【今天,我人生第一次生理期到访了。有点突然,但幸好包里放了两张卫生巾,不然在学校没有换洗裤子,会闹多大的笑话。】
小腹还有些下坠的痛感,她将暖水袋往肚子摁紧些,又写,【这应该算是一种长大吧。】
成长会破土,会有撕裂旧壳的生长痛。
无人倾诉,她就藏进自己的树洞里。
【终于长大一些了,】她顿了顿,又提笔,【但是还不够。】
还是像一颗蒲公英,飘到哪里,自己不能说了算。
她想选一片喜欢的土地,扎根,用水分和阳光慢慢滋养自己的小世界。
金灿灿的阳光,像拥抱一样温暖的。
想到这儿,脑海中突然冒出某个少年的面孔。
青涩夹杂痛意的初潮,他送来一杯热饮,还有更早之前,那盘“无意”停在自己面前的荔枝虾球。
许槿霏心里被磨得有点发热。
可是,他只是因长辈交情而相识的一个哥哥而已。
将繁杂的思绪清空,她望向窗外清冷的月光,低头,攥紧笔,给自己鼓气。
【快快长大,变厉害一点,去远方,买一幢好让自己躲起来的小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