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母亲从榆阳搬到北城的那年,曲槿霏十二岁。
当得知自己将要从刚上半年的初中退学时,曲涟竹跟她说,我们要去北城了。
曲槿霏没有选择,提着行李,跟着母亲坐上飞机,透过朦朦胧胧的云雾,看见榆阳逐渐变成一个小点,好像她过去十二年与这个城市丝丝缕缕的联系正在一点点被斩断。
她们坐的商务舱,飞机落地后,穿笔直西装的助理已恭候多时,许槿霏坐上奢华的汽车,看着陌生的街景不断倒退,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前。
曲槿霏下车,曲涟竹和毕恭毕敬的助理点了点头,回过身,看向槿霏,示意着她跟着。
捏紧书包带子,曲槿霏不声不响跟在母亲身后,进了院门。
老宅里流水潺潺,小路七弯八拐,水声淌过泥泞的心涧,说不出什么滋味。十来分钟后,曲涟竹停下,曲槿霏撞到她的后背。
曲涟竹回头来看了她一眼,朝某个房间扬扬下巴,淡声,“这两天暂时住这里,你房间在那儿。”
“东西简单收拾下就行,别耽误太久。”
曲槿霏沉默,抿了下唇,最后点点头,在管事的带领下进了房间。
没一会儿,小四合院里传来一些动静,曲槿霏听到妈妈在叫自己,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梅影壁灯亮起来,站在曲涟竹身前的中年男人率先看见她,微笑,朝她招了下手。
“槿霏。”
曲涟竹闻声望过来,槿霏对上她的视线,身侧的手捏紧衣角,垂眸,不敢在原地站太久,迈步走到长辈身边。
“......爸爸。”
她叫得有些艰难,神态、语气都称不上自然,曲涟竹不动声色微皱了皱眉,还未开口,许洲岩笑着应了声欸,抬手抚了抚曲槿霏的脑袋。
“乖,都长这么大了。”
十二岁之前,曲槿霏是不允许提起“父亲”的,第一次当人面叫爸爸,她今天这一路挥之不去的不适感达到了顶峰。
她感觉到许洲岩慈爱里掺着复杂的目光,四肢逐渐僵硬,盯着地上的一片落叶,没再言语。
许洲岩在说了句“以后安心在北城住下,有任何需要只管说,不要拘束”后,重新看向曲涟竹,朝她内疚笑了笑,“抱歉,今天本该去机场接你,集团董事会耽误了,没能走开。”
年少情最浓时,曲涟竹偶尔会因为许洲岩的失约闹点小脾气,但如今三十多岁的她不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理解,你全权接管集团没多长时间,建立威信是当务之急。”
两个大人开始说一些正事,曲槿霏重新回到房间,她望着回纹窗棂外的梧桐树,发了很久的呆,直到管事咚咚敲响门,树枝上的鸟儿乍然掠起,冲破暮色里那层孤寂的屏障,曲槿霏如梦初醒。
“噢,好的,我这就来。”
许家这次的家宴,回来的人很齐。曲槿霏跟着走进正堂,许洲岩将她带到坐在主位的两位老人前。
“爸,妈,这是你们的孙女,许槿霏。”
户口簿上的姓氏变了后,许槿霏现在听自己的名字也不自然了,很别扭,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很奇怪,这个屋子里的其他人,明明她素未谋面,却叫着最亲近的称谓。
“爷爷奶奶好。”
许家老爷子这几十年来在外的名声向来令人闻风丧胆,如今即使半退下来,家里的小辈仍是对他万分敬重,不敢忤逆。
许槿霏仅是瞧了他一眼,便微微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老夫人打量着丈夫脸色,在心里叹口气。洲岩头一次如此强硬地和家里对着干,惹得老头子不快,但说到底,眼前这小姑娘是他们血脉相连的亲孙女,这点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来,槿霏。”老夫人招招手,将孙女引到身边,递给她一个木匣子,里面是许家传了几代的翡翠镯子。
“拿着,不用推脱,家里总不能独独缺了你这份儿,”阳绿玻璃种的镯子套在白藕似的手腕上,很衬,像春天的嫩芽,只是小姑娘手腕太细,“就放你这儿,等再长大几岁,让人给你做几件好看的旗袍,配着穿。”
许槿霏的手被沈昭荣握着,六十多岁的人了,手上苍老的痕迹却很少,一点茧子也没有。
手背的爱抚带来些些痒意,许槿霏忍住没让自己缩回手,她开口,想低声道谢,然而第一个字节刚出口,身侧突然被猛力撞了下,随着脚下踉跄,一道委屈与愤怒交杂的男童声响起:“奶奶!”
她稳住脚步,一抬头,撞进一双死死盯着自己的憎恨眼眸。
“她是谁?!”男孩儿十岁上下,看向曲涟竹,再看向她,戒备的眼神里泛着轻蔑,“后妈带来的拖油瓶也配进我家的门?”
“怎么说话的?”许洲岩皱眉,训斥不懂事的儿子,“放尊重点,她是你姐姐!读这么久的书,就学来满嘴刻薄?给我退一边去!”
男孩望向高大的、横眉冷斥的父亲,看着他身边的新妻女,随着愈发粗重愤懑的呼吸声,眼眶逐渐发红。
“哎呦,别哭别哭,”老夫人替他擦眼泪,这孩子她是从小奶娃一点点看着长大的,一直以来众星捧月,谁能想三年前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