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扳手、算盘和食人鱼池6

西伯东的交易行叫做“好日子风水馆”，风水馆就是个挂名，大家都知道这家店到底算个什么东西。风水馆建在丁区，丁区是多个区域的交集地带,地理位置优越，几乎所有中立势力的商铺都会建在丁区。风水馆不是那种用集装箱焊接起来的方盒子，和居民区的合金建材也不同，它是一座宽大的独立的三层建筑，样式奇怪，像是童话绘本里才会出现的风格。陈望舒盯着尖尖的屋顶和缠绕在上方密密麻麻的天线和电线，视线下移，看到窗檐一根根从墙壁刺出的木条。尖锐的木条像是鱼的背鳍，扎在建筑的外墙上，其上挂满了不同花色的布料，以及各式各样的衣服，草编的、棉麻的、网纱状的、塑料的，层层叠叠地从鱼鳍上方垂下来，和缭乱的线路纠结在一起。风水馆像是一个巨大的寄居蟹外壳,被渔网和各种人造垃圾缠绕。谢茫走到门前，拍了几下。门上开出一道小窗，有人透过玻璃窗往外瞧了几眼，确认了门外都站着些什么人，才肯拧开门锁放他们进去。门一开，陈望舒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熏香味。阴风阵阵……不对，是凉风徐徐。陈望舒才意识到，原来好日子风水馆里装了空调，空调制冷效果不错。陈望舒走进来时，只觉得室内和室外是截然不同的季节，凉风钻进她的风衣下，吹冷了她被捂出的汗。骤变的温度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今日照期刚结束，热量还没有办法散去，地下空间的普遍温度在四十摄氏度左右，这个温度对地下的人们来说尚且能够接受，为了降温，大家会钻到温度更低的下水道，或是站在室外的通风处。不少人家里装了风扇，和简易制冷机，没有这两样东西，他们根本活不过日照期的高温。等到日照期时，地下的普遍气温能够上升到七十摄氏度，那个时候整个空间都被热气覆盖，就算是风扇吹动刮起的风也是热的。为了防止热射病，他们只能打开制冷机让室内温度降低。所以在日照期，没有房子、没有制冷机的人就会死去。

按道理说，现在日照期已经过去了，大多数人为了省电，早就将制冷机关掉了，但风水馆足够奢侈，陈望舒数了数，这个房子的大厅中就已经两台立式空调。店员宁可身上穿着长袖厚棉衣，也要将大厅空调开到16摄氏度，让电费像流水一样流走，但店员习以为常，一点也不心疼。风水馆内灯火通明，四面的墙壁上都是上贴天花板下接地板的大柜子，但比起图书馆，这里更像是菜鸟驿站，只是这些货架的柜格全都上了锁，被锁得严实，从外面看也猜不出柜子里都放了什么东西。而陈望舒总听说，这个交易行里什么买卖都做，而他们将这个房间冻得像冰柜一样，莫不是这些柜子里放了一些必定需要保鲜的玩意吧……

陈望舒没敢多想。

而风水馆店面正中央立着一个几块木板围成的大柱子，木板上挂满了牌子，牌子上贴着的全是任务发布者放下的任务，而木牌顶端又以甲乙丙丁戊己康辛壬癸十个等级作为区分。癸级任务最简单，大多是出钱换取金属材料这类任务。甲级任务最难，而他们这次要来找的就是一个甲级任务。西伯东不在店内，店内就只有一个长得像人类，但是垂着两只大招风耳的店员。陈望舒暗中观察了他许久，根据他的五官特点猜测，这个兽人大概是猪混合种。

这个猪混合种从他们走进风水馆开始，就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离他们三米远，眼睛半垂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本就光滑到发亮的柜子，眼角余光却一直停留在他们身上。

陈望舒装作好奇地盯着他，他似乎察觉到了陈望舒的视线，头埋得更低了，一点也不敢抬起来。

陈望舒听说过一些坊间传闻，相传，没吃过生肉的猪会一直低着头，温顺、怯懦，但一旦它尝过了生肉的味道，它基因里属于野兽的特点就会被激发，化作欲望，愈演愈烈。

所以当猪抬起头看人的时候，意味着它想吃人了。又邪又诡异的惊悚小故事，陈望舒过去觉得这只是用来吓唬晚上不睡觉小孩的故事，但如今进入这个兽人世界，她忽然又觉得，这故事有几分道理。那只猪人总是避开她的视线，不敢与她直视，即便她看上去只是一个小孩的模样，陈望舒往前踏出一步，他能向后退三步，一副惊弓之鸟模样，好像陈望舒无论做出什么都能吓到他。这极大的激起了人们心中的虚荣心和施暴欲。但陈望舒知道，能在二十区最大的交易行里工作的店员，怎么可能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胆小无害。不过是装出来骗骗那些傻蛋罢了。“就是这个，"谢茫指着甲级榜单上的一块木牌，看向阿公，“你摘吧。”“你确定？“阿公将信将疑。任务牌上写着对任务接取者的要求：擅长隐匿潜伏的人。而任务奖励只是枪械和弹药。枪械的款式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畅销款，挑不出错，但也没什么优势。完成这个任务他能获得五把枪和十箱子弹，任务上说还能额外提供一些药品作为奖励，但不多。在阿公看来，这是个亏本买卖。居民区房子的租金是一年五把枪外加十箱子弹。意味着完成这个任务以后他将到手的奖励拿去租了房子以后，什么也没剩下。他甚至怀疑，这个任务是不是交易行和居民区管理者共同设下的圈套，就是为了让他去替他们打白工，拿一间空房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