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1 / 2)

阿宝依旧垂着头,沉默了许久。

以前……甚至是昨晚之前,若是见到郭曲,她会高兴的。

昨夜在那灯火通明的大厅中,满堂权贵,无人出声,唯有晏长赢开口将她从深渊边上拉了回来。从那一刻起,她便在心里发了誓,这条命是晏修撰给的,她便是晏修撰的人。若她今日因为往日之情便跟着郭曲走了,那便是忘恩负义。

苏氏一门,虽已没落,可没有这样的人。

她娘亲教过她,人活一世,可以穷,可以苦,却不能丢了良心。

其实,在没进教坊司前,她以为自己今生会嫁给他。

实际上,也快嫁给他了。

奈何家中出了变故,父兄被流放,她被打入教坊司。她在教坊司中从最初的哭闹绝望,到后来的麻木顺从,再到学会了如何在夹缝中生存。那些年的磋磨,将那个叫做“苏清清”的姑娘一点一点地磨掉了,只剩下一个叫“阿宝”的舞姬。

在她刚入教坊司的那一年,郭曲托了关系,偷偷来见过她一次。他站在她面前,眼眶通红,说他会想办法,会救她出去。

她当时信了。

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没有怪他。她后来知道了,郭曲的家中极力反对此事,甚至以断绝关系相胁。

她知道郭曲有多看重家人,也知道郭家的家风家训,所以她不怪他。

如今他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回去?

回哪里去?回郭家?以什么身份?一个教坊司出来的戴罪之女,就算回去了,恐怕连个妾室都当不成。

阿宝沉默了许久,她抬头看着郭曲那张带着些许期待、因为紧张微微泛红的脸,轻轻说道:“郭公子,菜择好了,你不用帮忙了。”

“……清清。”郭曲怔怔地看着她,眼眶一时泛了红,“你……你是不是在怨我?”

以前的苏清清从来不会这般敷衍他。

阿宝低着头,一边收拾菜,一边说道:“郭公子,我已经从教坊司脱身,不需要你帮忙,你我非亲非故,不需要你不赔罪补偿。”

郭曲见她如此平淡,心中越发不安,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继续道:“若是昨日晚宴我在,我救了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怨我?”

阿宝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息,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可你不在。”

“若我知道你去了那场宴会,我一定会去的。”郭曲的语气有些急促,甚至带着几分委屈,“我那时……我那时因为母亲说起婚事的事,心中苦闷,就装病躲了。我若知道你在那里,我便是爬也会爬去的。”

阿宝此时眼眶泛了红,却不是被他感动的,而是觉得凄凉,为自己觉得有些委屈,她凄楚一笑,直直地看着他,“郭曲,你一直都不在的。”

当父亲获罪,她陷入教坊司时,此人没有勇气救她,当着八皇子的面,又有什么勇气。

郭曲被这话扎到,明白了她言语暗含的意思,双手攥的死死的,手背青筋暴起,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还是怨我,”他的声音沙哑,“你怨我一直没救你出来……”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一直想救的。我求了父亲,跪在他面前求了整整一夜。可父亲不仅不许,还威胁我,若是我再去寻你,他便让你连教坊司都待不得。清清,我父亲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若出手……你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教坊司虽是官署,但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他父亲收拾一个戴罪女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她看着郭曲那张因为痛苦和自责而扭曲的脸,眸光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一直都知道郭曲的难处。郭家书香门第,家风清正严苛,最重名节体面。郭曲的父亲在朝中为官多年,素以刚直不阿著称,可也正是因为这份刚直,他绝不容许自己的儿子与一个教坊司出身的女子有任何牵扯。

阿宝垂下眼睫,轻轻说道:“我已经是晏修撰的人了。”

此话一出,院中骤然一静。

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连树上的叶子都不再晃动,似乎万物都在竖起耳朵听热闹。

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唐盛顿时饶有意味地看向晏长赢,一副“你小子,真人不露相啊!”。

“……”晏长赢被看的浑身不自在,面上精彩纷呈,从茫然到震惊、到无语,最后是“我是冤枉”的无奈上。

晏玄英:……

她看着阿宝那张认真的脸,又看了看郭曲那副如遭雷击的模样,扶额头疼,这叫什么事啊。

郭曲不可置信,“这才一日。”

据他了解,晏长赢不是如此急色之人。

说完,他看向晏长赢,眼神带着些许请求,示意她解释一番。

晏长赢一下子被口水呛到,“……咳……咳!”

她冤枉啊!

晏玄英一头黑线。

好家伙,事情传出去,还以为她家姐姐是什么饥不择食的人呢。

偏偏唐盛还在火上浇油,“这也不难理解,晏修撰年方十六,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这人既然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