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江映川起来时已近九点。他难得睡这么晚。佣人进来帮他拉开窗帘,帮助他起床洗漱。
昨晚和恒信基金的董事在他的会所谈到深夜,喝了些酒,所以起来时酒意未消,仍有些头晕。
他按下升降床的床头,让自己坐起来。而后佣人推来浴室用的轮椅,他缓慢移动自己的腿,因为腿部肌力不够,还要用手将腿搬下床沿。
他撑着床头扶手,将自己撑起来,单腿站着。然后佣人默契帮助他微微转身,让他坐在轮椅上。
佣人Bennett是个年轻的菲律宾男孩,是前几年招来的。他是港岛一家猫舍的雇员,因为江映川家中那只体弱多病的橘猫罐罐,便索招揽他过来专门照顾罐罐。
Bennett刚来的时候本以为江家的宠物,必是名贵品种,未曾想是这样一只潦草的小猫。其他佣人说,江映川很是喜欢这猫,只要他在家,顺毛喂食必亲力亲为。他的腿不方便,比较少出门,恰好罐罐也不好动,所以经常一人一猫都懒懒躺在沙发上。
后来,Bennett和江映川熟悉一些。江映川有时会教他讲国语。他英文和粤语都很熟练,但国语只会你好和谢谢。江映川有时候在他照顾罐罐时教他说国语。他说,罐罐不能只听得懂粤语,它得听得懂国语才行,不然有人要是接它回去,该要生气了。
他一开始并不知道江映川说的这个人是谁。后来听其他佣人说起,才知道是先生的前女友。他们说有次那女孩子生气,因为他们要出行,江映川一直用粤语安排别人,她不能完全听懂,莫名其妙生起气来。当时江映川的腿不如如今这样,他那时走不了几步的,上前追她还摔倒了。他们都印象深刻。于是,在江映川的影响下,他的国语水平飞升,日常对话已经不是问题。
他推着江映川去洗漱,照顾他穿衣,帮他穿好假肢。江映川忽然问:“阿ben,让你变成我的私人看护,会否影响了你本来的规划。”他本来理想是有朝一日开个自己的宠物店,但后来罐罐死了,江映川那些日子身体情绪糟糕的很,他平时和他能说上几句话,便留下和其他人一道照顾他,结果越来越熟练,后来竟成了专门照顾他的人。
“如今世道,揾食不易。先生薪水丰厚,足以买下我的规划。”阿Ben笑谈。
江映川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养只猫,万一呢。你就在这里安心做工。”
江映川也不知自己为何莫名说这些。脑子里浮现卢婳的社交账号,那只她新捡的猫。他笑自己,那女人如今风生水起,名利场中已经有些名气,裙下之臣不计其数,怕是怎么也不轮不到给他养的。
“想养猫还不容易,你喜欢什么品种。我有些旧识在金钟附近开宠物店。”
阿Ben看他难得有笑颜,若他真想养,他倒是真可以联络从前一道开店的朋友,弄只赛级的给他养。
“不,不养了。”江映川坐在轮椅上,慢条斯理扣着袖扣,“上一只,差一点搞掉我半条命。”
罐罐是因为心脏问题死掉的。即使阿Ben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照顾它,可是还是抵不过它先天不足。江映川花了天价想留住它命,可这只小猫无福消受,终究一命呜呼。
罐罐死后,江映川大病一场。肺炎加上原本心肺旧疾住院近半个月,最严重时进了重症科,出院时已经形销骨立。
阿Ben笑说:“先生太紧张罐罐了。它真是幸运的小猫。”说着扶着他站起来,递给他拐杖,待他站稳才松手。
江映川怔住,半晌失笑,说:“它是挺幸运的。”
今日原本钟斯婷约他去见钟之景,是她叔公。钟家在江氏企业有些持股。他们这种家族,姻亲资源套嵌再正常不过。就如同他的母亲,封婉宁的家族,在江氏为难之时全力托住了江氏,封家人也有在江氏相关企业任职高管。只是后来,他父亲利用了封家的资金资源后,渐渐吞掉了封家,母亲家的亲人也被他们逐一洗出决策层。当时江映川因为身体残疾,从未被考虑为掌舵人选。母亲作为封家独女,将罪责归于自己遇人不淑,在抑郁中离世。
所以,大家族哪里见得真情,都是利益和斗争罢了。
他一路咬紧牙关,踩着荆棘,忍着苦痛走到今天,无非要把属于封家的要回来,给母亲一个交代。而且,要让从不看好他的人,看着他走向高处。
包括,卢婳。
今日同钟之景之约,也是因为江映舟私下串通新加坡新通公司以低于公允价格的购买江华旗下码头权益。江映川反对贱卖,但他需要找到买家接下这部分权益。
钟斯婷因为这件事和钟之景多次联系,她这位二叔看在她和江映川婚约的份上才同意见面会商。
钟斯婷开车到他家里接他,见了面觉得他脸色欠佳。有些担忧问:“映川,你不舒服吗?”
“没有昨夜应酬晚了,没有休息好罢了。”
他穿着深咖色西裤,暗纹奶白色衬衣,袖子卷了起来,手撑着黑色哑光肘拐,显得清俊非常。
“如果你状态不好的话,是否坐轮椅会轻松些。”
“没事,只是去吃顿饭,应付的了。”他淡淡拒绝。
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