飕的,御街上的灯笼在晃。
她回到寝殿,魏轻对她笑了一笑,招手唤她过来,摸摸她的手背:“礼珠,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身子好了很多?多亏了你给我祈福的功劳,对不对?”礼珠莫名感觉心里发毛:“对,对?对吗?”他坐在榻上,整了整袖子,仰头看向她:“谢谢你,还真是辛苦你了,我的礼珠,我……我都快不知道如何对你温柔以待了……你再去老功山上,替我向佛祖还愿,好不好?这次不用久待,就敲上三天的钟,让佛祖以后继续庇佑你的丈夫,好吗?”
“呃,行,行吧。”
他一把将她拽入怀中,紧紧地圈着她的腰。“多谢你啦。”
寝殿高深,淡淡的竹影在深秋飘摇,巨大的廊柱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阴影,灯光抹在他脸上,白得凄惨,像是白璧的裂痕,美玉有瑕。他微侧过头,把下颌放在她头顶上,疲惫地吐了口气:“我好困啊,陪我睡会吧。”他这样抱着她,礼珠觉得好热,又好冷。
在车架上的时候,她虽想着他古怪的神情,却管不着太多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她看着热闹的佛山人海,双手合十:“老天保佑,又可以出来玩了,他若不催我,我就不急着回宫了,玩他个七七四十九天。”这一天的傍晚,恭王府外声息寂静,掌灯的功夫,甬路上人影零星,拓跋恭走到飞阁上远远眺望宫门。这个点,宫门居然牢牢地合着,天色暗下来,乌云滚滚,雷声薄作了一声,犹如甲胄清脆的响动。远处开阔的长街尽头,陛下的近侍开了侧门,请九王入宫。
拓跋恭愣了愣:“你们看啊。”
花叶子闻言起了身,杨镜更是攀着飞阁地栏杆往外看个不停,最终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道:
“怎么这么安静呢今天?”
隐隐的雨水打来,拓跋恭敛袖,擦了擦额角:“要去看看吗?”“太晚了也,应当没什么事,明儿再打听吧。"花叶子低头做着手上的针线活。
杨镜转身去拿胡床上的书筒:“是啊,都入夜了,殿下不得传召不得入宫,这个点我唐突前去请安也说不通,不是打搅陛下和姑母吗?只等我夜里赶紧把书看完了,明早去给姑母请安,问两嘴就好了。”宫中静悄悄的,九王领命跟随,魏轻亲手握着一盅毒酒,往阳门外的武德殿去了。九王唔了一声:“三天?三天来得及下葬吗?嫂嫂回来以后要是知道了,不得跟陛下闹翻天呐?”
“下什么葬,这样冥顽不灵的孽障,屡教不改的逆子,横尸一裹扔到乱葬岗里算了!若他老实喝下毒酒,那好,便留下全尸。若他不老实,九郎你在一侧持刀,直接把他杀了。”
夜风里,文心竹听得心头一抖。
他们往武德殿去了,如豆的灯火泛在湖面上,隔着高高的宫墙,灯光渐渐地暗了下去,雨水慢慢大了起来,无数的光线投在宫墙上,万家灯火亮了,繁华过后日照西山,大雨洗过,宫室里闷闷的,人心难以静下来,东走走西走走,关了这扇门又想开窗,于是风雨交加的世界迎面而来,各种残酷的颠簸也迎面而来,总有一盏灯要灭了。明瓦的灯笼暗了,一辆车正驾往行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