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败寇,输了就该老老实实挨绳子捆,就该是奴隶。哪有王室贵族给奴隶当孙子,随他们的姓氏的?”
慕容燕面对着黑洞的窗,保持这姿势坐着,像观音坐莲,莲花上撩起一阵雾气,一只蛇蝎游了出来。白烟和黑影像是两把刻刀,把她银盆一样的大脸削尖了,削成皇帝喜爱的小赵妃的模样。她的目光移开了,忽而有种不详的预感,陛下没有答应这个决策,那他的儿子呢?他的儿子不答应,他的孙子呢?这事情拦得住吗?
“小狄,我心里,我心里不上劲啊,我难受,我不得意。我的后代会不记得自己姓什么的,他会忘记祖先的语言,忘记祖先穿什么用什么,他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老鹰与苍狼。哦,不对,我没有后代了,我已经注定要断子绝孙了。陛下不愿意宠幸我!”
唯一的宽慰就是,她可以趁机送走那只狐狸。
慕容燕狰狞地笑出声来,嫁到异乡,身做浮萍,很多东西由不得她做主,她执拗地想要抓住什么,证明什么,哪怕它是小小的并不起眼的。
第二日她替皇帝去操持公主和亲的事宜,在厅里一边吃茶一边翻书写字,杨太妃像一把箭一样穿梭过来,高高扬起手臂,跟要吃人似的牙齿直哆嗦,啪一掌打在她脸上:“贱妇,想把我的女儿嫁到草原上,我还没死呢!”
她的脸瞬间就肿大了一圈,一阵烧红。这可是拉过弓射死过老虎的手啊,难道真要动起手来她怕她吗?慕容燕还是在锋利的眼神下忍住了委屈,解释道:“母亲,这是陛下的旨意。”
“放你的狗屁。他虽然不是我生的,那也是我养大的!他怎么舍得把一起长大的妹妹嫁出去?你,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你们这些野人嫁过来以后没有一件好事,为了给你兄弟谋差事算计我的女儿。我告诉你,休想!”
她本可以回去劝劝皇帝,把这件事再商量商量,但太妃何等欺人太甚,她忽然生出了报复心。老女人,她偏要把她的女儿嫁出去,就问她能拿她怎么着吧?
她给弟弟们写信,让他们护送这位公主。
信件很短,内容也很简单,她说这位公主在北朝也并不受宠,生母就是个被废弃的腌臜货,并无势力,你们就把她当成一头牛当成一匹马,要是她不听话,拿鞭子抽她也可以,需要谨记的只有一点,把她活着送到铁弗部。
弟弟们爽快地答应了,皇帝问起来,她却吞吞吐吐,故作为难,说铁弗部在草原上特立独行,东躲西藏,今时今日的铁弗王还是个杀人狂,部曲们在闹内乱。等皇帝失望透顶的时候,她再适时地告诉他,虽然事情难办,但是弟弟们都张罗好了,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他们就骑着马过来接公主。
最后,她趁着皇帝心情愉悦的时候提出送嫁礼珠的事情,正好和公主的和亲队伍一并前去,节省人马。
那天以后她阴魂不散地出现在皇帝身边,她像一个寻常母亲一样替魏轻美言:“还记得六皇子十岁那年,陛下差点被一匹惊马摔死,他那些年长的哥哥一个个傻站着手足无措,六皇子拿着一把锥子将烈马驯服。从此以后,他拥有最好的书塾老师,可以自由进出习武场练习。
他拥有最好的东西,还居安思危,比所有皇子都勤勉,不愧是陛下您最器重的孩子。可是光器重也没有用呀,您得培养他,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拓跋家的天下不就是跑了万里路跑来的吗?”
皇帝大手一挥,把他派去北地给小武官打下手。
魏轻缺席她的生活以后,宫里的仆妇突然给她做了很多新衣裳,皇后从自己出嫁时的金银器物里取了一半赠予给她,草原上什么都大,人的个头也大,就像慕容皇后一样,体魄强健,长了一个银盘大脸,生了一张血盆大口,那些金银器物就更不得了了,比她的嘴大,甚至都快比她的脸还大。礼珠为此感到不安。
这种亏她已经吃过一次了,当然发现了不对劲。但这并没有用,她大哭,她大闹,她每天撕心裂肺地乱砸东西。慕容燕和小狄先是好言相劝,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劝告她。
“难道你以后不用嫁人吗?男人都是一个德行的,嫁高门,嫁皇族,男人哪一个不是三房五妾,今儿朝东,明儿朝西。纳妾三心二意事小,就怕嫌你这个快活性子碍眼,合起伙来治死你,逼得你上吊。婚姻之事,一条小命搭在里头的人多了去了。东儿王子人品贵重,绝不会做出那些杀妻害命的事情,更不会见一个爱一个,娘娘又把自己的嫁妆都给你了,多疼你,多爱你。我要是姑娘,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我还小呢!我才十岁呢!”
“草原上的女人都是这个年纪嫁人的。”慕容燕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早点嫁人不好吗?你的丈夫能见到你最美的青春年华,会爱你,呵护你。你再看看娘娘,娘娘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二十八岁,年华老去,因此一直门前冷清。难道这样就有意思了吗?”
“我不,我不,为了他喜欢我我就要小小年纪嫁人吗?”礼珠崩溃地抱着脑袋,“我不要,我不嫁。”
“东儿是个好孩子。”
“我管他什么东儿西儿猫儿狗儿的,管他是谁我都不嫁。”
明明是个任人宰割的小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