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债(五)(1 / 3)

那天雪才化,御街里的青石道皆是湿漉漉的,礼珠蹑手蹑脚,一步一滑地穿过去,找到魏轻,告诉他南禅寺的香火很灵光,使唤他去那里给自己祈福,又告诉他北边集市有卖花环的,东边有卖新鲜果干的,西边有人表演肚皮顶碗、火流星这种杂技,说够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再细说一些琐碎麻烦的事情,派他去祈福,买东西,看表演,然后一一画成一幅画拿回来给她欣赏。

她嚣张地叉着腰,抖了抖绣鞋:“有一样没做到,以后就别想跟我说话了。听见没有?喂!”

“你让喂去帮你跑腿吧,反正我不叫喂。”他转身就走。

她急了,在江岸边追着他:“喂!喂……魏轻!拓跋魏轻!”

他走得更快了:“我不喜欢被人直呼大名。”

魏轻的步伐迈得很大,加上他比同龄孩子都高大结实,礼珠这个十岁的小丫头完全不敌,落了下风,一下就被甩开了几米远。这时天色已晚,远处的宫殿依次点起灯火,一阵风卷来了雪雾,礼珠迷了眼睛,一不小心栽倒在地,就这样静静地卧在雪里,手滑脚滑站不起来。魏轻不知是几时倒回来的,伸手将她拉起来,把她亲自送回皇后的偏殿。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叹了口气:“你是谁呀,你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地下的菩萨,亦或是宫里的太皇太后啊?让我伺候你。”

礼珠是故意报复这个人的,俗话说父债子偿,何况他也不无辜啊,要不是他把她给送回来,她早就自由自在地跟着那些小奴隶们走上那些绿油油的山坡上放牛羊去了,她可不要那么轻易地放过这个人。她跟他跟得越来越紧,一口一个六哥叫得越来越顺口。可恶的是这个人对她还算不错,她故意讨嫌,故意捣乱,有时候把他惹急眼了,也不生气,只是跺一跺脚,无可奈何地摇晃她的肩膀,叹息声压抑着从喉咙里飘出来:“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总感觉亏了你什么,想加倍对你好。”

六哥这个称呼很快就从权宜之计变成了亲昵的证明,他的弟弟们喊他六哥,礼珠就会凑上前驱赶:“去去去,他是谁的哥哥呀?他是我的哥哥,不是你们的哥哥,再乱叫我就咬你们!”

那些小男孩们颇为不服气:“她怎么这样呀?反客为主了?”

每当这个时候,魏轻就会点头笑笑,拿她没办法的意思:“男子汉大丈夫,别那么小气,她愿意喊哥哥就让她喊吧。”

“那也不能这么霸道啊,不许我们这些亲弟弟喊。”

魏轻把他们打发走:“不早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春雨漫漫下着,席地而坐的她打湿了额发,魏轻顺手把竹帘放了下来。他唤人拿伞来,把她送回去,淋了一肩膀的雨,春日里的雨有时候是和太阳一起出来的,把人淋湿了,身上却暖呼呼的,真够讨厌的啊。从那以后,只要不忙,他成日和这个小姑娘待在一起。

礼珠犯春困,午后随时随地打盹,他瞥一眼她那小小的半睁半闭的眼儿,只要看见她颈子一歪,就忍不住拿手指偷偷戳一下她的脸颊。礼珠猛地惊醒,分不清自己是真的被人碰了一下还是在做梦。他总是东张西望,不承认是自己干的。

只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一个人盯着朦胧的月色,才会千呼万唤始出来地问自己:你明明有一万种方法让她近不了身,为什么放任她一次一次来找自己?为什么享受她的霸占?为什么你期待和那个坏脾气小丫头见面,哪怕这个人会得寸进尺,一次比一次蛮横,一次比一次无理,直到你招架不住!

那个傻瓜,她才不会想明白这一点的。

他的心意在萌芽,和亲的事情也在暗中计划。

铁弗部在内斗,老皇帝有意插手,宣布让杨老太妃的女儿和亲铁弗,嫁给虎翼王。当着自己的养母的面,很多话他说不得,便让内官说。杨老太妃还想插科打诨过去呢,诓了个笑话出来,说铁弗部的人在草原上深居简出的,咱们早就不知道他们的部落往哪走了。你妹妹难不成还得自己带把寻龙尺一边出嫁一边找人家的老巢在哪吗?

皇帝的脾气就被她的不着调掀了起来,转头扫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说你的女儿吃着皇粮,和亲联姻是她份内之事,是严肃的事情。国之大事,不因妇人之仁更变。

杨老太妃转头看向皇后,悄悄摇了摇头,眉头皱了起来,期盼她能帮忙说句话。慕容燕微微一笑:“陛下说的是。”

春天的和风与细雨带来了新的花团簇锦,慕容燕呼吸着洛阳的空气,这里没有大片的清鲜的青草,没有干爽冷冽的北风,一切于她而言都是湿臭湿臭的。她回到寝殿,心想,原来你不是不肯嫁公主给草原人,是不肯把公主嫁给我们慕容部的人!就因为铁弗部姓刘?

她对着铜镜摸摸自己的脸,看着额角新添的白发咬牙冷笑。啊,该死的,她又老了一岁。慕容部在日复一复的贬值,她也是。

“小狄,你知道吗?有个贱胚子劝陛下把胡人的姓氏全都改掉,改成汉人的大姓。”

“陛下答应了吗?”

“当然没有!亏他们想的出来?这天下是我们打下来的,草原人的胳膊比这些汉人的腿还粗,谁的力气大就该谁来说话,那些粉面的汉人打了败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