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拿自己的衣裙往房梁上一挂,前前后后打了八个牢固的结,吊死在了寝殿里。
礼珠被关起来的时候,在宫人的三言两语里得知了这消息。她恍恍惚惚地听着他们的低声议论,悲的是,她居然真的失去了两个亲人;怕的是,宫人们说,姨母一死,陛下只会怒上加怒,用一些更可怕的手段惩治她来泄愤。例如把她当做一只羔羊,剐掉她身上的皮,剔出所有脂肪,取出大骨,熬煮好了端到她母亲的饭桌上,哄骗母亲吃下,再宣布这条噩耗;怪的是,姨母死后,皇帝竟哭得浑身松软走出寝殿,病骨支离地靠在门前,宣布将她放回杨家。
礼珠被锁在杨家的祠堂里反思,宫里来的小黄门负责监守,他慢慢呷着茶,在一方斜阳下笑得不阴不阳,有事没事就比弄自己的兰花指,他叉着腰,兰花指朝前一摆,不许那些下人给她送可口的饭菜,一切得按吩咐来。就这么,贵小姐礼珠吃上了糟糠菜,听着日复一日的训导:“姑娘好命啊!害死皇女,陛下只是罚你一罚,没有要你的命,也没有连累你的家人,这是打着灯笼也见不着的。哭丧脸做什么?兴许陛下过几年消气了,你就罢免罪身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再哭!再哭我记你一笔!”
她平静地点了点头。
“不哭不笑是什么意思?拿乔给奴婢看呢?奴婢是奉旨来的,给我脸色就是给陛下脸色!”
她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笑?姑娘还笑得出来?”
礼珠头晕目眩,饿倒在地上睡着了。
梦里浓烟滚滚,锣鼓喧天,她冷得直哆嗦,看见一座黑幽幽的小桥,上面写着什么奈何不奈何的,旁边都是红滚滚的浆汤,礼珠马上就要一跳跳进去了。这时面如白璧的魏轻走了过来,他喊住了她,把她一把拽回来。魏轻的手捧着琉璃食床,骨节分明,青筋隐现,白的特别白,青的特别青,把她都看呆了。礼珠伸手揭开食床上的布,啊了一声,眉毛都拧了起来,气鼓鼓地骂他:“你,你拿死人吃的东西给我啊!”
底下分明是纸扎的烤乳猪,纸扎的碗,纸扎的筷子。
礼珠一抬头,吓得差点跳起来。魏轻面白如纸,眉毛粗得跟毛笔头一样,鼻子直得有棱有角的,嘴巴就更不用说了,像点了女孩子化妆用的鹅黄。他才像是个纸扎的嘛。
“笨死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
她叉着腰:“谁说我不记得了,我叫礼珠。”礼珠把嘴一捂,“对哦,我叫礼珠,杨礼珠,你听见没有!说话啊,听见没?”
那个纸扎的魏轻不说话了,礼珠气得拿软软的小手往他脸上拍,这一拍,魏轻就变成一阵青烟飘走了。礼珠气得直跳脚,冲他咆哮:“你不许走,不许走,谁许你灰飞烟灭的,你还没记住我叫什么呢!”
朦朦胧胧间她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魏轻打开门走了进来,小黄门满口胡说,粉饰太平:“杨姑娘这不是病了送回家将养身子嘛,奴婢心想着,祠堂里有祖先保佑,好得也能更快。谁曾想地上凉,一下害了风寒,晕了过去。”
魏轻皱着眉:“胡闹。”
他没多说一个字,小黄门却会了意,往后不敢胡作非为了。
礼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风很沉重,夜很冷清,举止阴柔的小黄门靠在墙角里睡着了。她汗如雨下,伸手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起身一拉幔帐,什么也没有。她梦见魏轻穿着一身素雅淡装来给她出头,好威风,好霸气,醒来却什么也没有。原来只是梦啊。
早就知道了,他不会来帮她的,也不可能来帮她。
她被人押走的那天,天朦胧黑了,魏轻离她好似有几百米远,正被他的母婢拉住了不知道在嘱咐些什么话,低头不语。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她,反正礼珠看见他了,她好可怜,她好卑微,目光黏在他身上,期盼他看自己一眼,过来救她。在母婢的嘀咕和教训下,魏轻似是恼了,不过没有当面骂母婢放肆,只是默默转过了身。
然后便是她被送回杨家那一天,喧闹中,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被几个兄弟簇拥在最中间。马声嘚嘚传了过来,泥点子横飞,禁军开道,她被挤出繁华场中。灰蒙蒙的尘土随着马蹄子掠起来,人群聚起来又散开,个头瘦小的礼珠被小黄门拽着往后退,正和魏轻身下那匹大马擦肩而过。而他,目光平视,都没看她一眼。
聚散离合,人世间这样一次别过,几乎就再也见不到了。
礼珠也是这样以为的,面对祠堂里铜墙铁壁的封锁,面对着君臣有别,面对着害死他小妹妹的血债,条条都是天堑之别,件件都是深仇大恨,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这也没什么,他不过是她百十个玩伴里的一个,并没有因为贵为皇子就鹤立鸡群。她只是惦记着回答他的问题,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心怀一桩永远不能完成的未尽之事,像是拉着帘子偷偷看一个很熟悉的人,明明以前打他一下骂他一下都很平常,一下变作僭越与妄想。
秋分送走了漫长的白天。
才过一年时间,宫里又来了一拨夹枪带棒的人,他们手持大刀闯入杨家,说是官兵,却比匪盗猖狂,比匪盗理直气壮。他们说,钦天监算出大赵氏命格独特,命她入宫为妃,潜心和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