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债(二)(1 / 3)

这一年的秋天来得很早,天突然就凉了。小公主害上风寒,病来如山倒,好些日子神志不清没能起来听故事,礼珠叫小妹妹听话,让她快起来添厚衣服,紧随其后,她也病了,不停地打喷嚏。火炉子里噼里啪啦烧着银丝碳,两个小姑娘睡得昏天黑地,抱在一起取暖。天亮了,礼珠披衣起身,隐约听见皇后正在教训那些小宫人:不要仗着自己年纪大几岁把人家当小孩,不是什么人你们都担待得起的,管住自己的嘴巴,公主不肯添衣就跪下来求着她添,岂敢叫公主听话,凤子王孙还能听你的话了?瞧瞧你们一个个轻狂放浪样!

这是皇帝的第二任皇后,来自草原,未婚的时候身份尊贵,行事自由,像只快活的老鹰,是慕容部实际掌权人铁王爷的大女儿。嫁来以后就不一样了。

在此之前,礼珠见过这个皇后两次。

头一次是在雄伟的宫墙下,她看见皇后坐在高高的轿辇上,身旁奴仆环绕,有人提着红灯笼,有人掌着绿油灯,御街亮了,朦朦胧胧传来一声呜呜的胡琴。隔着太多人,又是傍晚,什么也看不见,关于皇后的相貌,皇后的表情……这些通通是不可知晓的。

后来是在皇后的寝殿里,丫鬟小狄悄悄把她引进去。她终于看见了皇后的尊容,那是个结实高大的女子,脸如银盘,面色红润,恍惚间,礼珠感觉这贵妇人比老皇帝还强壮几分呢,同样来自草原的小狄也相差无几。两人举着三炷香对她拜了又拜,口中飞快地神神狂狂地不知道在念些什么。皇后的眼睛始终凝视着她,悄然叹了口气,念过咒了,她上前来,抄起一把蒲草在礼珠大腿上狠狠拍了三下。

皇后微笑:“小孩,知道娘娘在做什么吗?”礼珠摇摇头,她又说,“我是在给你驱邪。你要是个好孩子,知道领情,就不要跟任何人说你见过我。”

礼珠撇撇嘴:“我有什么邪可驱的?”

“这不重要。”皇后拉着她的手,深深地凝视着她,“你可是三月廿九生的?”

“娘娘怎么知道的?”礼珠惊得合不拢嘴。

方才还端详着她的皇后瞬间色变,脸色惨白,手脚都麻了,让小狄悄悄把她“请”出去。而后的日子还是那样平常。

一切都是在这么平常的一天里发生了改变。

那一天没有阳光,因为在下雨。绵绵细雨,叮咚地落入大缸里,礼珠听着这悦耳的声音都快睡着了。雨丝还在轻轻地飘下来,门前的湖水激起一层浅浅的涟漪,看起来那样平静,却深不见底,深不可测。礼珠把毯子扔到地上,手里抓着马蹄糕啃了一口,席地而坐,手和脚一起帮忙,一边比划一边给小公主讲故事。小公主心不在焉,看着她自在的模样羡慕落泪:“我身体不好,阿爷从来不许我坐在冰凉凉的地上。”

礼珠随口安慰她:“等你长大了就会好起来的!”

“等我长大了,我也能像姐姐那样把风筝放到十尺高的天上去吗?”

“等你长大了,一百尺高都不成问题!放到一万丈都没人说你。我还给你鼓掌呢。”

“现在也可以吗?”

“现在断断使不得。”

礼珠虽然纤细苗条,却从小身体结实,精力旺盛,在宫外过的是撒欢疯跑的日子,她下河抓过小鱼,追着小狗满屋子跑,她爬过树去摘梨子吃,骑过很高的大马。这一切都是小公主做梦也不敢想的。

小公主哀求着表姐带自己做游戏,哪怕是最简单的那种,礼珠为难极了,看着窗外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小雨摇了摇头,说今天天气不好,太冷了,而且她的病才刚好一点点,应该乖乖躺在榻上取暖。小公主开始哭鼻子,哭得好委屈,好可怜,礼珠于心不忍:“那好罢,我们就在这个屋子里躲猫猫好了,喏,只许在这座小楼里躲,不许犯规哦。”

礼珠背过身数到一百下,回头发现小公主不见了。一开始她还没当回事,心想这个家伙可真能藏啊,后来她才发现,她是真的不见了。礼珠召集来十几个宫女,把这座小楼翻了个底朝天,始终不见她踪迹。

这时的小公主偷偷拿了礼珠平日里玩的纸鸢,从狗洞里爬了出去。因为是雨天,风筝根本飞不起来,她又被旁边的小狗吸引。她第一次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兴奋地追着小狗玩。

小狗不熟悉她身上的气味,转而开始撕咬她。小公主被咬住小腿,痛不可言,一脚踢开了小狗哭着逃跑,滑倒在一块大石头上,沉入水塘当中。

她溺死了。

远处的湖水渐渐平静了,只一个带血的纸鸢漂浮在水面上,很快宫人们聚在那里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意识到了这是多么不详的一桩事,绝望地跪了一地,瘫软着哭求老天饶命。

礼珠人已吓傻,到了傍晚才手足无措地来到皇帝面前。他咬紧牙,恶狠狠的一巴掌兜头扇过来。她是换牙的年纪,一颗刚刚松动的牙齿就这么被打了下来,血从嘴角缓缓溢出,皇帝却没有止住恶毒的言语:“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竟不知你是个没良心的贱婢,看不穿你是心机深沉的刁奴,亏我赏你那么多东西……我非把你的脑袋割下来端到你母亲的餐桌上去,让她也尝尝丧女的滋味!”

小公主死了,赵昭仪也活不下去了,在另一个雨天触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