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指尖一空(1 / 3)

第29章恐慌·指尖一空

那孩子身形单薄的仿佛一折就碎,一身破旧单衣,紧紧贴在背脊之上。浑身糊满冰冷污泥,狼狈不堪。

茫茫雨雾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赤着双足,没有半点声响,像一株被狂风暴雨肆意摧残的幼苗,随时都会倒伏在地。

少年晏檀川本是冷眼观世之人,朝堂诡谲,杀伐冷漠之心早已冰封无波,世间万般悲欢,难动他分毫。

可此刻,他望着雨幕中摔倒在地,孤苦伶仃,满身伤痕的小小背影,脚步驻足。

深邃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滞。

胸腔那颗常年沉寂、冷硬冰封的心,竞破天荒的掀起一丝极淡的涟漪。看着她踉跄跌倒在地,又凭着一口残气勉强站稳,孤零零站在漫天风雨里,无人问津,无人怜惜。

终究没压下心底那点恻隐之心。

他抬步,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踏入风雨之中,雨水打湿他衣袍的边角。德顺立刻撑伞伴随而行,几步之遥便走到了小孩身侧。小温梨棠双腿酸软的几乎撑不住身子,脚底伤口泡在雨水里,灼痛刺骨,小小的身体抖得如秋落残叶。

头顶骤然被遮去漫天冷雨。

一道冷润如玉的少年声音,在嘈杂雨声中缓缓透出。音色淡漠,却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轻缓温柔:“雨夜寒凉,你为何独在此处?”

晏檀川凝她衣着,轻声发问:“你是将军府的下人吗?”雨水糊住她的眉眼,她胡乱伸手摸了一把。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眸通红肿胀,蓄满未落的泪水,澄澈又破碎,盛满了无尽的委屈与惶恐。

温梨棠看着眼前气场凛冽,眉眼冷峻的陌生少年,心底又怯又慌。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细碎微弱的呀呀音。晏檀川目光落在她血肉模糊的赤足,再见她通红哽咽,无法言语的模样,眼底的冷冽,悄然褪去几分。

温梨棠小手不停地比划,喉咙无助地呀呀作响,胸口一抽一抽地疼,一急便轻轻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着难捱的痛楚。她摇摇欲坠,身体轻轻往旁边歪了歪。

晏檀川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胳膊,眉头微不可闻的蹙起。

温梨棠见他望着自己比划的手势,眼底仍是一片茫然,分明没能看懂她想说什么。

心底涌上一股急意,不欲跟他多纠缠。

她一刻也不敢多耽搁,猛地推开晏檀川川扶着她胳膊的手,踉跄着往前奔。晏檀川指尖一空,心底那丝恻隐之心愈发浓重,下意识抬步要跟上去。德顺适时开口,躬声道:“太子殿下,时候不早了,陛下还在等您回宫复命。”

“不可太多耽搁。”

晏檀川迈出的步伐退回,轻轻颔首,压下心底翻涌的恻隐之心。转身随内侍往府外马车走去,只是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道单薄身影一眼。

晏檀川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一旁的德顺,语气冷淡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威压:“转告府中主母和将军,约束下人可以,但切莫太过苛责。”“尤其是方才雨中的那名小女童,衣衫单薄,鞋都没有。”“需格外照拂一二。”

德顺躬身应下,第一次见太子殿下多管闲事,还是朝臣的家事:“是。晏檀川最后望向温梨棠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不忍。片刻捻去眸底所有情绪,转身弯腰登上马车。帘幕落下,马车伴着雨声缓缓驶离府邸。

短短几十丈的路,小温梨棠足足跑了半盏茶的时间。剧烈的咳嗽数次堵得她险些窒息,她不敢停,不敢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见阿娘,求求嫡母,求求父亲,哪怕用自己的命换阿娘的命。终于,她扶着冰冷坚实的院墙,转过最后一道檐角,堪堪抵达主院。下一秒,轰隆的震天惊雷劈落,惨白的光撕裂沉沉黑夜,刹那的亮昼,将院中惨烈的一幕映照的清清楚楚。

林茵云被死死按跪在冷硬的地面上,散乱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凌乱的黏在惨白的脸上。

粗实的木棍一下又一下,狠狠抡砸在她单薄的背脊,肩头,后腰。砰!砰!砰!

木棍砸在皮肉上,混杂着骨骼断裂的沉闷声响,穿透风雨,刺耳可怖。脊背被打得弯曲,又被两名粗壮的奴仆架起,半分躲避不得。每一棍落下,都带着狠戾十足的力道。

暗沉的血水,混着漫天的雨水,在身下的清石阶上晕染出成片刺目的猩红,顺着石缝缓缓流淌。

林茵云本就体弱,连日被苛待吃食,寒夜受冻,单薄的身体哪里禁得住这般毒打。

不过数棍下去,她背脊的皮肉翻卷,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她肩头猛的一塌,一口温热的腥血猛地从唇角呕出,溅在地面上。温梨棠小小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睁大。

高烧灼热的脑袋混沌,眼前反复回荡着木棍落肉的可怖声和娘亲呕血的凄惨模样。

主母顾仟歆优雅地坐在廊下,指尖捻着一盏茶,眉眼间满是积压多日的阴戾。

不过一只小小的银钗,不值几两碎银,林茵云原是走投无路才悄悄偷去典当买药。

按府里规矩,最多训斥几句,罚几日禁闭,万万不至于这般往死里拷打。恰巧今日,新姨娘刚诊出怀里身孕,心中积攒的郁气,无处发泄,偏林茵云撞在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