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凭空甩到她脸上。
脸,火辣辣的疼。
赵淑琴不由地咬紧牙关,甚至有些喘不上气,羞恼郁愤的情绪冲撞着胸腔,整个人像掉进乍冷乍烫的水里,一时冷一时热。
去跟一个不久前才被她一再贬损且瞧不上的人道谢?只想想赵淑琴就难堪得要命。
边上的热心人还一再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她,那丫头对自己的恩惠,就像那一把把利刃刺向她。
这辈子她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没脸。
赵淑琴喉咙艰难地动了动,挤不出一点声,她索性一捂额头,假装昏了过去。
去医院的车里气氛愈发沉静——
沉静到死寂。
去时在车里滔滔不绝的赵淑琴,脸色黑如锅底,披着祁原野的大衣倚窗假寐,独留王秀仪一个人缩在车角泫然欲泣,直到见了医生才坑出第一句话。
赵淑琴要了个病床,谢葵倒不用,换上祁原野给找来的干净病号服,裹上袄裤,一碗热水和冲剂,身上便慢慢热乎起来。
暮色渐近,谢葵自觉已无大碍,准备先回去明说事由,然后换好干燥的秋衣裤,再把病号服还回来。
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寻到祁原野,谢葵刚要开口跟他讲,男人沉哑的声嗓恰在耳畔震响:“婚约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稍作停顿,他又道:“跟不跟我结婚?”
祁原野神色平淡,眼神亦沉静无波,但当那对黑稠如墨点的瞳仁从上而下睇下来时,无端漫溢出丝丝缕缕的压迫。
谢葵却不偏不移地接住了他这一眼。
甚至,谢葵还颇明显地挑了挑眉,她仿佛从祁原野的话里听出些许松动意味。
不再决意退婚了?
想想他妈此前的所作所为,谢葵倒能理解。
既然祁原野态度有变,替嫁的事倒不是不能考虑。之前祁原野对婚约的消极态度,也是她不愿同意姨妈提议的一大因由,毕竟一个不抵触,愿意配合的婚姻合伙人,能叫搭伙的日子轻松很多。
谢葵兀自思量,祁原野率先开口:“我母亲如今跟丈夫在隔壁省会,这趟离京前,我们已有将近三年没见。”仿佛是为了打消她的顾虑。
低沉的嗓音语调平静,谢葵未从中扣出一丝情绪,但她莫名知道,他此时的心绪并不平整。
祁原野确实心潮暗涌。
母亲性情执拗,倘他不抓紧结婚,肯定会被追着不放,类似今天的事仍会重演。履行和周家的婚约,跟周红桂结婚,是目前最快最佳的解决办法。
况且,之前排斥这门婚约的理由之一,便是他对周红桂曾经表现出的蛮横非常不喜,但如今的周红桂已焕然不同,他不讨厌。
“你现在自愿履行与周家的婚约?”看着祁原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谢葵咽下涌至舌尖的“那你爸呢”,换上另一个她要明确的问题。
祁原野沉眉定了两秒,颔首:“是。”
而后,他又淡淡续了句:“现在就看你怎么想。”
男人背立窗前,身影融在瑰丽的天幕中,淡淡天光描摹出他卓越的轮廓,阔肩、直背、长腿,姿态疏落,自成一处般般若画的景色。
“哦……”
谢葵垂下视线,遮住眸底情绪。
以她的眼光看,祁原野是个不错的对象,皮相只算其中一项。
昨天伸臂替她挡雪球是他下意识行为,表明他底色良善,再联想碰面以来他的种种言行,以及书中行径,不难看出他还冷静善察,是会果断抓住机会,乘时乘势,权衡左右又不冒进的人。虽脾性尖锐,但懂见好就收,更懂得尊重,且会在细微处照顾人。
心思电转,谢葵抬起头,扯出个不刻意的苦笑:“你都同意了,我还有的选?”
话里话外暗示,她是被祁原野拖下水的。
祁原野神情冷冷淡淡:“我这次拜访周家,本就是要商定婚约。”
谢葵眉心一动,显然听懂了祁原野的言下之意——他自始至终被动,结婚与否,在于周家,在于她自己,不要将她的责任转嫁到他头上。
两人目光越过昏蒙的光影狭路相逢。
祁原野身高,点漆黑眸居高,谢葵虽临下微仰,但她黑白分明的眼底犹如沉着磐石,两厢对视之下,倒也不落下风。
倏忽。
终是祁原野先撇开视线,开口:“有话直说。”
谢葵微微一笑,心中做了决断。
而今,她也不得不做出抉择,姚芬和周路广耐心将尽,从他们透露的口风和神态举止可断,假如她拒绝替嫁,夫妻俩不会给她提供任何帮助和庇护,甚至可能给二叔通风报信,然后强行带她回去。并且,现下的制度,如果没有接收单位,是会被遣返回乡的。
何况,今天找上门的三个混混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留在这里,就有被他们继续骚扰的风险。人心浮动,社会治安会越来越差,直到三四年后乱象丛生,政府才不得不施行严打,遏制风气。
思来想去,和祁原野结婚,奔去京市居然成了最佳选择。
京市不论环境,还是各方面条件都是最好的。结婚后,她可以先安心复习,然后高考迈入大学,一旦成了大学生,那便可挣脱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