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在他们身后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
御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楚时岸看着南忆春,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温和的脸,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唇瓣。
他忽然想告诉他。
想告诉他所有的念头——那些不安、那些嫉妒、那些阴暗的、扭曲的、见不得光的占有欲。
想告诉他他快疯了,因为他。
想告诉他他怕自己变成暴君,因为他。
想告诉他他离不开他,一分一秒都离不开。
他想说:忆春,你能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
他想说:忆春,你能不能不要对别人那么好?
他想说:忆春,我爱你,爱得快疯了。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怕。
他怕失去他。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他说,转过身继续走,“太傅想多了。”
南忆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跟上去。
他看见楚时岸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连脊背都微微佝偻了。
他的步子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沉重的东西上。
南忆春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他在身后唤了一声。
楚时岸停下来,没有回头。
南忆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陛下有什么话,可以跟臣说。”他说,声音温温柔柔的,“不管是什么,臣都不会怪陛下。”
楚时岸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张温和的脸,看着那微微翘起的唇角。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说。
他太想说了。
那些话憋在他心里,像一座火山,随时都会喷发。
可他还是怕。
他怕说出来之后,一切都会变。
他怕南忆春的温柔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温柔,他怕南忆春的好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好,他怕自己会错意、表错情、把一切搞得不可收拾。
他怕失去。
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
“真的没什么。”他说,“太傅别担心。朕只是最近有些累了。”
南忆春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心疼,还有一种楚时岸看不懂的、很深很沉的东西。
然后南忆春笑了。
“那陛下好好休息。”他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时岸的手臂,“臣在呢。”
臣在呢。
这三个字像一盆温水,浇在楚时岸快要烧起来的心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又压下去了一点。
“嗯。”他说,“朕知道。”
他们并肩走回御书房,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楚时岸的余光始终落在身旁的人身上——那月白色的衣袍,那乌黑的长发,那轻轻飘动的衣摆。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迁就自己的步子。
他的侧脸在暮色里柔柔和和的,眉眼间带着一种安宁的、让人心静的力量。
楚时岸看着,心里那头野兽又安静了几分。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些压下去的念头,还会再冒出来。
那些不安、那些嫉妒、那些阴暗的、扭曲的、见不得光的占有欲,还在那里,一直都在。
它们只是暂时被压住了,可它们还在生长,一天比一天茂盛,一天比一天疯狂。
他就像是一个存了气的鼓,气一天比一天多,鼓一天比一天鼓。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开,不知道炸开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只知道,他离不开南忆春。
一分一秒都离不开。
而南忆春——太温柔,太美好,对谁都好。
这是南忆春最好的品质,也是楚时岸最恨的品质。
夜里,楚时岸又失眠了。
他躺在龙榻上,睁着眼看着帐顶,脑海里全是南忆春的脸。
南忆春对他笑的样子,对别人笑的样子,对他说“臣在呢”的样子,对别人说“你文章写得好”的样子。
两张脸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张是给他的,哪张是给别人的。
他忽然坐起来,披上外袍,赤着脚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很好,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宫墙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冷的清辉。
远处,太傅府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点灯光。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点灯光,看了很久。
他想走过去。
想推开太傅府的门,想走进南忆春的卧房,想看看他睡着的样子,想握住他的手,想告诉他他有多想他,有多怕失去他,有多想把他藏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浓重的青黑,照出他紧抿的唇角,照出他攥紧的拳头。